黎霄的目光从枪身上移开,重新落到严淮脸上,那点好奇迅速消失了。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带着他之前惯用的嘲讽笑容。
“你来找我,是想杀我。”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板,“我不傻。”
“既然不傻!”严淮的耐心和压抑的怒火终于被这句话点燃,他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厉色,“为什么要任人摆布,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为什么要去杀那些无辜的人?!杜雪怡,老周,还有那么多跟你无冤无仇的人!黎霄你若是还有一点理智,还剩一点从前那个黎霄的影子,就该立刻停下,跟我走!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一错再错,直到万劫不复!”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他心底的什么东西,黎霄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痛苦”的挣扎神色。
他猛地甩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很大,颈部的鳞片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竖起。
然后,那短暂的挣扎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重新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
“与你无关。”
他吐出这四个字,不再看严淮,也不再看他手中的枪,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玻璃门。
夜枭行动队的成员还在面馆外面埋伏着,当黎霄推门而出,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立刻从各个隐蔽点现身,迅捷而有序地形成一个包围圈,封死了所有主要逃离方向的。
他们手中的特制武器微微抬起,能量波动隐而不发,目光齐刷刷投向随后跟出的严淮,等待着他最终的指令,是就地格杀,还是尝试捕捉?
严淮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他看着黎霄被数支枪口指向的背影,那个曾经最信赖的战友如今成了需要他下令处置的目标,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总之挺难受的。
下令捕捉?黎霄现在的状态和战斗力未知,强行抓捕会造成多少伤亡,那就很难计算了。
下令击杀?那个念头仅仅闪过,就带来一阵尖锐的反胃感。
就在他陷入短暂而艰难的犹豫时,黎霄却主动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了身,目光平静地掠过指着他的夜枭行动队成员,最后落回严淮脸上。
“这家的面不错,地方也清静,要打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他没等严淮的回应,径直朝着附近的公园走去。
严淮沉默地跟上,身后是整齐而压抑的脚步声。
这个公园已近乎荒芜,自从梨落落带着阴罗子在此起舞的传闻散播开来,民众又在其间添了些光怪陆离的鬼魅传说,搞得大家人心惶惶,都不敢来了。
如今,这里只有疯长的野草,厚厚的落叶和不知名的垃圾堆积在步道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味。
黎霄在公园中心一处破损的圆形小广场上站定,缓缓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凋零的树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黑色的鳞片时明时暗。他抬起手,掌心上方空气扭曲,一把线条冷硬、泛着金属光泽的半自动手枪迅速凝聚成形。
随后,那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几步之外的严淮。
“「化物」造枪的技巧,”严淮看着那把无比熟悉的武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当初是我教你的。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用我教的东西,拿枪口对着我。”
这把枪的样式,还是当初他帮黎霄设计的,他觉得这把枪很适合他。
现在看来,依旧很适合,只是......他们成为对立方。
这把枪的枪口对准了他。
“死活,各凭本事。”黎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食指已然压下。
砰!
枪声在空旷死寂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远处枯树上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走。
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朝着严淮的眉心射来!
就在子弹破膛而出的刹那,严淮的思绪却诡异地飘远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联盟某个地下训练场里,黎霄缠着他,非要学「化物」造枪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教的第一课,其实不是如何“造”出枪械的复杂部件,而是如何用觉醒的力量去“应对”枪械,尤其是如何以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能量预判,去躲避子弹。
他当时对跃跃欲试的黎霄说:“别被常识困住,在足够快的速度和预判面前,子弹的轨迹是可以‘阅读’并提前规避的。当然,前提是你的觉醒足够支撑这种消耗。”
如今严淮的「化物」早已炉火纯青,他造的武器就连觉醒者也难轻易避开。
但黎霄不同,他的「化物」仍停留在最初阶段,造出的枪与普通制式并无二致。
子弹在严淮的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弹头旋转带起的微弱气旋。
等到那颗致命的子弹几乎要贴上皮肤,他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微偏头侧身。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过他的颧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然后狠狠嵌入了他身后一棵粗大的老梧桐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严淮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上渗出的那丝血迹,然后转向那棵无辜遭殃的梧桐树,啧了两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责备:
“爱护花草树木,人人有责。黎霄,这个道理,我好像没教过你?”
黎霄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程序运行出错”的凝滞和困惑。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这一枪本该夺命,目标不该以这种方式躲开。
“……不知道。”他生硬地回答,似乎还在处理这意外的结果。
“看来你是真忘了。”严淮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右手,掌心同样有微光流转,一把外形朴实无华的手枪凭空出现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制造这种“基础款”了,握在手里竟有片刻的陌生感。
但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那我再教你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严淮的声音陡然转冷,枪口抬起,却没有指向黎霄的要害,而是偏向他的肩侧,“黎霄,还记得怎么躲子弹吗?看着它,预判它的轨迹,然后......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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