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消散的瞬间,天地寂静。
建木之巅,灰白色的混沌迷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弭,露出久违的碧蓝天空。阳光透过破碎的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陈霄站在建木最顶端的枝桠上,身形凝实如初。
不,不是如初。
是……升华。
青衫依旧,但衣袍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法则纹路——南山之厚重,西山之锋锐,北山之深邃,东山之炽烈,海外之缥缈,海内之包容,六卷图鉴的光华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最终归于一种温润内敛的土黄色光泽。
那是海内经圆满的外显。
是“山海宇宙”在他体内自成循环的标志。
他低头,看向脚下。
赤发大长老的身体正在化作点点赤红色的光尘,战意燃尽,神魂将散。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混沌投影的身影已经虚幻如雾,正发出最后不甘的嘶吼:
“不可能……真身怎么会……”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崩散,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烟气,被建木枝叶间流淌的后土神力温柔包裹、净化、最终……消散无形。
“老家伙。”
陈霄轻声开口,一步踏出,来到赤发大长老身边。
他伸手,按在对方心口。
掌心土黄色光芒流淌,那是海内经圆满后获得的新能力——【山海归元】。不是治愈,不是复活,是……将即将消散的“存在”,暂时锚定在山海世界的规则体系中。
赤发大长老身上的光尘溃散速度减缓了。
但那也只是减缓。
“没……没用了。”
赤发大长老咧嘴,想笑,却只咳出更多的光尘:
“老子的战意……烧干了。”
“神魂……也快散完了。”
陈霄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赤发大长老此刻的状态——不是受伤,不是损耗,是“存在”本身即将被规则抹除。就像一本书被彻底烧成灰烬,连纸屑都不剩。
“不过……”
赤发大长老用最后的力量抬起仅存的那只手,指向东方——指向天枢城的方向:
“烈阳宗……那些崽子们……”
“你……得替老子……”
“看着点……”
手垂落。
最后一点赤红色的光尘,从他指尖飘散。
陈霄没有动。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按在心口的姿势,直到赤发大长老的整个身体都化作光尘,被微风卷起,飘向建木枝叶间,飘向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天空。
然后,陈霄缓缓站起,转身。
司空明靠坐在一根断裂的建木枝桠旁,仅存的右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
儒家真意燃尽,神魂重创,本源枯竭。
他和赤发大长老一样,都是……将死之人。
“祭酒。”
陈霄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司空明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洞悉世情的眼睛,此刻已经浑浊不清,但看到陈霄的瞬间,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回……回来了?”
“嗯。”陈霄点头。
“赢了?”
“赢了。”
司空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那就……好。”
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拍拍陈霄的肩膀,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垂落。
陈霄接住了那只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应到了司空明残存的神魂中,最后的一缕执念——
不是求生,不是遗憾。
是一段记忆。
一段三个月前,百宗会盟时,陈霄在问道殿中说出“神话需共管,非私产”时,司空明心中涌起的触动。
“老夫……一生钻研典籍。”
司空明的声音微弱如游丝:
“总以为……文明在书里,道理在经中。”
“直到遇见你……”
他看向陈霄,眼中倒映着这个年轻人身上流淌的六卷图鉴光华:
“才知道……”
“文明……在‘行’里。”
“道理……在‘路’上。”
话音落。
他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身体没有化作光尘,而是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如同睡去。
但陈霄知道,百家学宫祭酒司空明,已经……走了。
他轻轻放下那只手,站起身。
建木之巅,风起。
吹动他青衫的下摆,吹动建木新生的嫩叶,吹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味。
也吹来了……更多的声音。
“陈盟主——!”
金曜第一个冲上建木之巅,身后跟着冰爪、炎月、以及各宗各派的代表。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幕——赤发大长老消散的光尘还在空中飘荡,司空明靠坐着如同沉睡,而陈霄站在两人之间,背对着他们,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赤发长老他……”金曜声音发颤。
“祭酒他……”冰爪握紧了拳。
陈霄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掌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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