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的是,这种“保留原样”的做法,反而让这里成为了书院最神圣的地方之一。
学子们开始他们的“参悟”——其实就是静坐在青石前,闭目沉思,有的还会轻声诵读《山海经初解》的开篇段落。
陈霄没有打扰,悄然走出初心阁。
阁外是一片修缮过的庭院。原本杂役院破败的房屋大多保留了原貌,只是进行了加固和防蛀处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还在,十二年过去,它更加枝繁叶茂,树荫几乎覆盖了整个庭院。
陈霄走到槐树下。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他记得,十二年前的很多个夜晚,他就是坐在这里,就着月光研读刚激活的天书,一点点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
就在指尖触碰到树皮的瞬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陈霄的身影,与槐树的树干,出现了短暂的“重叠”。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合,而是他的轮廓边缘,延伸出无数淡金色的光丝,与树干的纹理、年轮、乃至每一片叶子的脉络连接在一起。那一瞬间,他仿佛“成为”了这棵树,感知到了它十二年来记录的一切:
有学子在树下激烈辩论《山海经》某个段落的含义。
有导师在石桌前教导弟子“修行先修心”。
有孩童在树荫下玩耍,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稚嫩的异兽图案。
有老者在月下静坐,喃喃自语:“当年陈宗主就是在这里起步的……”
甚至还有鸟儿在枝头筑巢,松鼠在树干上攀爬,蚂蚁在树根处搬运食物……所有生灵的活动,所有时光的痕迹,所有情感的波动,都在这棵树的“记忆”中留下了印记。
而当陈霄与这些印记共鸣时,他自身的身影,也在这共鸣中变得更加“透明”,更加“轻盈”。不是虚弱,而是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变得更加贴近自然,贴近万物,贴近……天地本身。
“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霄收回手,转身。是林莽。
这位山岳分院的主导师,如今已是书院最受尊敬的元老之一。他依然身材魁梧,但鬓角已染霜白,眼神中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
“我听守山弟子说,清晨有人进了初心阁,气息很特别。”林莽走到陈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你……越来越不像人了。”
陈霄微笑:“那像什么?”
“像……”林莽想了想,“像这山,像这树,像吹过山岗的风。看着你站在这里,我忽然觉得,你不是在‘站着’,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陈霄没有否认。他望向远处的山峦:“这次巡游,我去了很多地方。看到烛龙之辩的激烈,看到金行农具的改良,看到冰雪符文的创新,看到海市蜃楼的研究……林莽,你知道吗?我忽然觉得,我的使命,真的完成了。”
林莽沉默片刻:“所以你要彻底……走了?”
“不是走。”陈霄纠正,“是‘化’。”
他伸出手,手掌在晨光中几乎透明,能清晰看到后面槐树的枝叶:“十二年前,我来到这里,是一个‘外来者’,带着另一套认知体系,强行介入了这个世界。我用管理员权柄校正神话,建立书院,传播知识——这些都是‘介入’。”
“但现在,神话已经自我修复,书院已经自成体系,知识已经自主传播。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外来者’继续介入了。它需要的是……消化、吸收、生长。”
陈霄的手掌缓缓合拢,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沙:“所以,我在慢慢归还权柄,也在慢慢‘消散’——不是消失,而是从‘介入者’,变成‘环境’;从‘引导者’,变成‘背景’;从‘陈霄这个人’,变成这个文明成长过程中,一段被记忆、被理解、被超越的……历史。”
林莽眼眶微红:“可我们还需要你。”
“不,你们不需要了。”陈霄温和地说,“你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创造,自己的道路。如果我还在,你们会不自觉地看向我,等我给出答案。而现在,你们只能看向自己,看向彼此,看向这个世界——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他顿了顿:“而且,我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正说着,初心阁里的学子们结束了参悟,说笑着走出来。看到林莽,他们纷纷行礼:“林导师!”
然后他们看到了陈霄。
那个为首的山岳分院少年,盯着陈霄看了几秒,忽然“啊”了一声:“您……您是早上那位前辈!我刚才就觉得您眼熟,现在想起来了——我在书院藏经洞天看过您的画像!您是……陈宗主?”
其他学子愣住了,随即激动起来。
陈霄对他们微笑点头,身影却在晨光中愈发淡薄,几乎要融入光线。
“记住今天在这里的感受。”他的声音飘渺如风,“记住这块青石,记住这棵槐树,记住这间简朴的屋子。然后,走出去,去创造属于你们自己的故事,去书写属于你们这个时代的……《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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