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在那声“进来吧”之后，推开了听涛小筑的阁楼门。
阁楼内的景象与刚才截然不同——不再是空荡无人，陈霄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气质温和，身影淡薄如晨雾，却又真实地存在于那里。
“坐。”陈霄抬起头，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陆明微笑。
陆明小心翼翼地走到木桌对面，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他注意到，陈霄手边放着一杯茶——正是刚才他看到的那杯冷茶，但此刻杯口正飘着细细的热气，仿佛刚冲泡不久。
“陈宗主，我……”陆明想要再次说明自己的困惑。
陈霄却轻轻抬手，打断了他：“你刚才在门外说的，我都听见了。”
他将手中的古籍放下，那是一本《山海经》的原始抄本，书页边缘已经磨损，字迹古朴。但陈霄没有翻开它，反而从桌下取出另一本书册，递给陆明。
那是一本完全空白的书册。
封皮是素净的淡青色，没有任何文字。翻开内页，每一页都是纯粹的空白，纸面光滑，质地细腻，在窗外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陆明愣住了：“这是……”
“给你的。”陈霄温声道，“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南山经’。”
“我的？”陆明更加困惑，“可是《南山经》不是已经……”
“已经有人写过了，对吗？”陈霄替他说完，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但那是上古之人眼中的南山。而你眼中的南山是什么样子的？”
陆明接过空白书册，手指抚过光滑的纸面，感受着那种奇特的质感。这不是普通的纸，触感更像某种灵兽的皮毛，又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树皮。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他诚实地说。
“那就从提问开始。”陈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你看，那里就是鹊山的方向。现在我问你第一个问题：鹊山为什么是南山之首？”
陆明想起上午导师的讲解，也想起老山雀的传说，犹豫着说：“因为……因为它在南山最西边，是进入南山的第一座山？还是因为它是鹊鸟的祖地？”
“这些都是答案的一部分。”陈霄转过身，“但我要你做的，不是选择其中一个答案，而是去‘验证’。”
“验证？”
“对。”陈霄走回桌边，手指在空白的书册上轻轻一点，“在这本书的第一页，写下这个问题。然后，列出所有你能想到的可能答案——包括书上记载的，鸟儿告诉你的，你猜想的，甚至是你做梦梦到的。不要判断对错，只是记录。”
陆明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这是书院发给每个学子的基础装备。翻开空白书册的第一页，工整地写下：
【第一问：鹊山为何为南山之首？】
然后在下面列出：
一、《山海经》原文只说“之首曰鹊山”，未解释原因。
二、导师说可能是上古命名习惯，按方位排序。
三、老山雀说那里是鹊鸟祖地，万鹊归巢之地。
四、我猜想……也许那座山有特殊的地脉，所以排在首位？
写完后，他看向陈霄。
“很好。”陈霄点头，“现在，在每一行答案后面，留出空白。这些空白，是留给未来的——留给新的证据，新的发现，新的思考。”
陆明照做，在每一行后都留出了半页的空白。
“接下来是第二步。”陈霄继续说，“你要设计验证方法。如何证明或证伪这些猜想？”
陆明陷入沉思。许久，他才迟疑地说：“要证明是不是鹊鸟祖地……我可以去鹊山实地观察，看那里是否真的有大量鹊鸟聚居，是否有古老的鹊巢遗迹。”
他在第一行后面的空白处写下：〖验证方法：实地考察鹊山鸟类分布，寻找古巢遗迹。〗
“要证明是不是按方位排序……我需要查阅更多上古地理资料，看看其他山系的排序规律。”他在第二行后写下：〖验证方法：查阅典籍，比对其他山系排序逻辑。〗
“要证明有没有特殊地脉……”陆明卡住了，“这个……可能需要请教地脉分院的师兄师姐？”
陈霄笑了：“所以第三行后面，你可以写下：〖验证方法：咨询地脉分院，学习基础地脉观测术。〗”
陆明眼睛一亮，立刻照做。
“你看，”陈霄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当你开始这样思考时，你已经不是在被动接受知识，而是在主动探索真相。这本书册，就是你探索过程的记录。”
陆明抚摸着书页，忽然觉得手中这本空白的书册，比任何写满字的典籍都要厚重。
“但这只是开始。”陈霄从桌上拿起那本《山海经》原始抄本，翻开到《南山经》开篇，“上古之人写下这些文字时，他们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写？这些，才是更深层的问题。”
他指着“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这句话：“现在，你把这句话，用你的理解‘翻译’出来。不是文言译白话，而是把你想象中的招摇山画出来、描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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