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心是一片相对宽敞的广场,地面以切割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间长着茸茸的青苔。广场一侧,矗立着一座简朴却庄重的石质牌坊,高约两丈,以本地出产的“青冥石”雕琢而成。石柱上刻着简单的祥云纹,牌坊正中是四个笔力遒劲、蕴含隐晦剑意的古朴大字:“英灵故里”。牌坊下摆放着四张圆形石凳,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对弈,棋盘是用石板直接刻出来的,棋子则是黑白两色的小圆石。
牌坊不远处,是一栋明显比民舍宽敞明亮的建筑,白墙灰瓦,门窗用的都是上好的松木,雕刻着简雅的卷草纹。门楣上挂着一块桐油漆面的木匾,上书五个端正的大字:“青林村蒙学堂”。此时正值午后未时,学堂内传来孩童们清脆而整齐的读书声: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声音稚嫩,却念得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带着一种懵懂却认真的劲头。
苏月的心轻轻一颤。
她放轻脚步,走到学堂窗外不远处的一株老槐树下。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需两人合抱,树冠如盖,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她静静立于树影中,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室内。
学堂里整齐摆放着二十余套桌椅,都是原木所制,打磨得光滑无刺。十几个年龄不一、约在六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童端坐着,身穿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净整洁的布衣。他们双手捧着书本,小脑袋随着诵读的节奏微微摇晃,神情专注。
讲台上站着一位年约四旬的女先生,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布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竹簪固定。她面容温婉,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清亮有神。苏月能感受到她身上有淡淡的、刚入门不久的灵力波动——应该是村里的低阶修士,或者学过基础导引功法的凡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分割成一道道光柱,静静洒在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上,也洒在摊开的课本上。课本的封面是淡黄色的“灵纸”所制——这是工造院纸张坊的新产品,以灵植纤维混合矿物粉末制成,比旧纸更柔韧耐用,且能承载微弱灵力,长期接触对孩童有温养之效。封面上印着一柄简化的剑形图案,线条流畅而蕴含正气,正是“太初剑印”的变体,象征着新纪元的守护与希望。
苏月的目光落在孩子们手中的课本内容上。除了正在诵读的《正气歌》节选,她瞥见前一页画着简单的经脉图,旁边配以童谣般的口诀;后一页则是一则小故事,配着木刻风格的插图,讲的似乎是“修士帮助村民引水修渠”的事迹。
恍惚间,苏月仿佛看到了百多年前,那个同样在山野间、或许也曾有过类似简陋学堂(如果当年有的话)的地方,一个猎户少年懵懂而充满活力的身影。只是那时的天空是阴霾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安,而少年眼中,或许除了对山野的熟悉,还藏着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尚未觉醒的坚韧。
“这位仙子,是来寻人还是路过?”
一个苍老却和善的声音打断了苏月的思绪。那声音不大,带着山野之人特有的直率与淳朴。
苏月转头,看见一位拄着灵木拐杖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好奇而友善地望着她。老者约莫八十余岁,须发皆白如雪,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沟壑,但面色红润,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依然清澈有神。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腰间挂着一个磨得光亮的旧葫芦,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是个普通凡人,但精神矍铄,步履虽缓却稳。
苏月收敛心神,微微欠身,用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老人家有礼。晚辈是游历至此的散修,听闻此地乃林轩盟主故里,心生敬仰,特来凭吊一番。”
“哦,是为林轩仙师而来啊。”老者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肃然起敬与自豪交织的神色,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在谈论自家人般的亲近与荣耀。他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仙子有心了。请随我来。”
老者引着苏月缓步来到村中心广场的牌坊下。他仰起头,望着那四个大字,眼神里透着追忆:“这‘英灵故里’四字,是当年苏月……哦,就是前任首席执政官苏仙子,亲自题写并命人立下的。那会儿村子刚重建不久,苏仙子派人送来了这块牌坊,还有后面那块碑。”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派来的人说,苏仙子吩咐了:林轩仙师生于斯,长于斯,虽故乡罹难,然其精神永存,当为此地立碑铭记,佑护后人。牌坊立起来那天,全村人都来了,好些老人……包括我爹,都掉了泪。”
老者说着,眼角也有些湿润。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了,就爱想从前的事儿。”
苏月静静听着,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这件事她是记得的,那是新元十二年,政务刚上轨道不久。她亲自挑选了青冥石,在深夜于静室中提笔书写,每一笔都灌注了对往昔的追思与对未来的祈愿。但她没想到,这块牌坊在村民心中有着如此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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