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阴影的粘腻感和绝望低语,在接下来几天里,像阴雨天关节的旧伤,时不时在第七组每个人的感知边缘隐隐作痛。尤其是易安,她需要花费比以往更多的精力,去过滤掉日常环境中那些与旧楼阴影相似、但无害的“杂音”——比如风吹过破损窗棂的呜咽,老旧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甚至是夜间远处流浪猫的厮打声。她的“感知调控”训练进入了更艰难的阶段:谭薇医生开始模拟混合了“旧楼阴影”那种粘稠恶意和“古物异常”沉滞压力的复合干扰场,要求她在其中保持基础的信息筛选和稳定输出。好几次训练后,她直接昏睡在隔离舱里,被医疗组抬出来。
但任务不会因为个人的不适而停止。辖区内的“小事”依旧层出不穷,只是在这些琐碎的间隙,陈锋开始有意识地带领小组,对辖区内几个与旧楼情况类似(老旧、空置率高、居民情绪普遍低落)的区域,进行预防性巡查。林雪则试图从过往的异常报告数据中,寻找“负面情绪聚集区”与“异常滋生”之间可能存在的量化关联,尽管目前进展缓慢。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阳光穿透城市上空的薄霾,带来些许暖意。他们刚刚协助派出所处理完一起因邻里纠纷引发的“疑似闹鬼”事件(实为一方故意制造怪声恐吓),通讯器里传来指挥中心转接过来的一个新任务。
“地点:北郊‘绿野’生态公园边缘林地,护林员报告发现小范围植物异常枯萎及土壤颜色变深,伴有微弱腐殖质发酵气味,但非自然分解过程。公园管理处初步检测发现土壤微生物活性异常降低,能量读数有微弱但持续的负向波动。威胁等级暂定:低。任务:现场勘查,采集样本,评估是否需进一步介入。”
“公园?植物枯萎?”吴振挠挠头,“这听着比影子啊、哭哭啼啼的水鬼啊正常点。”
“负向能量波动,微生物活性降低……”林雪快速检索着数据库,“听起来像某种‘汲取’或‘压制’型异常,目标可能是土壤生命力或微观生态。”
陈锋看了看天色:“趁天亮,尽快过去。公园白天有游人,注意影响。易安,重点感知生命能量变化和潜在污染源。”
“绿野”生态公园是城市边缘一块难得的绿地,面积颇大,有森林、湿地和人工湖区。报告所指的异常区域位于公园西北角,一片以枫树和橡树为主的混合林边缘,平时游人稀少。
他们抵达时,护林员和公园的一名管理干部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待。护林员是个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中年汉子,他指着不远处一片林地道:“就是那儿,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草啊、灌木啊,蔫得特别快,土也发黑,像被什么吸干了。味道……有点像放久了烂叶堆,但又有点说不出的‘闷’。”
众人跟随护林员进入林地。阳光被茂密的树冠过滤成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然而,随着深入,易安颈后的贴片开始传来一种新的、不同于以往任何经验的信号——不是刺痛,不是冰冷,也不是粘稠的恶意,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下沉”感,仿佛周围的生机正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离、沉降。同时,鼻腔里确实嗅到了一股不同于普通腐叶的、更加沉闷、仿佛淤积的腐败气味。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片异常区域。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这片林地的地面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青草枯黄倒伏,低矮的灌木叶片卷曲发黑,几棵小树的树皮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灰色。土壤颜色深得发黑,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细微的、暗哑的粉末。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在这里都显得微弱。
“就是这里了。”护林员站定,不再往前。
林雪启动探测器,屏幕上的数值立刻跳动起来:“确认负向能量波动,强度低但稳定,范围与目测枯萎区域基本吻合。土壤温度……比周边低约2度。微生物活性指数……极低,近乎休眠状态。”
陈锋示意大家分散警戒。张宇和周明注意外围和上方树冠。吴振检查地面痕迹。易安则集中精神,试图追踪那“下沉”感的源头和流向。
她闭上眼睛,排除视觉干扰,将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那“下沉”感并非来自某个点,而是弥漫在整个异常区域的地下,像一层无形的、缓慢旋转的涡流,将土壤中的生命力、能量,甚至某种更基础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拖”向深处。涡流的中心……似乎并不在枯萎区域正下方,而是在稍偏东北方向,靠近一棵格外粗壮、但树冠也显得有些稀疏的老橡树根部。
“能量沉降的中心点,可能在那棵老橡树下面。”易安睁开眼睛,指向那棵树,“‘涡流’很慢,很隐蔽,主要影响土壤生态。目前……未感知到主动攻击意图或精神污染。”
“汲取型,目标可能是地脉能量或特定土壤成分。”林雪补充,“这种缓慢的、隐蔽的侵蚀,比爆发性的攻击更难发现,长期来看对生态系统破坏可能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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