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吹过新辖区的街道,卷起落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第七组搬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驻地也从那个旧车库换成了一个更宽敞的地方——一片待开发区边缘的独立小院,有两层楼,有院子,还有一棵老榆树。
没人抱怨搬迁。旧辖区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太多记忆,离开反而是一种解脱。当然,他们没说出来。这群人早就过了需要把每件事都说出来的年纪。
新辖区的节奏比旧辖区慢一些。这里是城市边缘,有大片的农田、零星的村庄、几个正在开发的新楼盘,还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异常事件的报告不多,大多是低威胁的琐碎事——农田里半夜出现的奇怪光影、河边的“水鬼”传闻、某个新楼盘地下室有“怪味”。处理起来不费劲,但耗时间,因为地方大,跑一趟就是半天。
小易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谭薇最后一次评估时,说她“各项指标正常,可以执行任何类型的任务”。但小易自己知道,她永远不可能“正常”了。
那个印记还在。
不是那个“点”——它已经走了。但它在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东西。不是污染,不是残留,而是……记忆。或者说,理解。小易对异常能量的感知方式,被那次经历永久地改变了。以前她是“看到”或“听到”,现在她是“理解”。那些能量波动在她脑海里,不再是需要分析的数据,而是可以直接被“翻译”成某种近似直觉的东西。
谭薇说这是一种新的适应性进化。小易只是觉得,世界变得更吵了。
但她学会了和这种吵闹共处。就像学会了和身体里那块看不见的碎片共处。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他们接到一个报告。
报告来自辖区最边缘的一个村子,叫柳树沟。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种地为生,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报告的内容很模糊——村长打来的电话,说村里“出了怪事”,但具体什么怪事,他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只反复强调“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
“又是那种说不清的。”吴振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一趟吧,反正今天没事。”
去的路上,林雪查了查那个村子的历史记录,什么都没有。能量读数正常,没有异常事件史,连普通的治安案件都很少。
“太正常了反而奇怪。”吴振嘀咕。
小易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农田,杨树,偶尔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人。太阳正在落山,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不是异常。”她忽然说。
车里的人都看向她。
“至少不是我们平时遇到的那种。”小易皱着眉,像是在分辨什么,“是一种……很旧的。很慢的。”
易安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小易在感知,易安在守护。
柳树沟比想象中还小。一条土路穿过村子,两边是砖瓦房,有些墙上还刷着褪色的标语。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条垂下来,几乎拖到地上。
村长在村口等着。是个六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他看到那辆印着普通牌照的面包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更老的东西。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沙哑,“跟我来。”
他没说去哪儿。第七组也没问。就跟着他,穿过村子,走到村后的一个小土坡上。
土坡上有一座坟。不是新坟,是很老很老的坟,坟包已经塌了大半,墓碑歪斜着,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坟前站着几个人,都是老人,佝偻着背,沉默地看着那座坟。
“就是这个。”村长说,指着那座坟,“这几天,它一直在……说话。”
吴振愣了一下:“说话?”
村长点点头:“夜里。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像是在……念叨什么。听不懂,但能听见。”
林雪立刻拿出探测器。读数平稳,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没有能量反应。”她低声说。
小易没说话。她站在那座坟前,闭着眼睛,感受着。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听到的遥远回声。不是恶意,不是污染,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异常”。而是一种……残留。很老很老的残留。像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反复复地想着同一件事,想着想着,那些念头就渗进了周围的土地、石头、空气,变成了某种无形的东西,在特定的时刻,偶尔会被人“听见”。
她睁开眼睛,看着村长:“这座坟埋的是谁?”
村长沉默了很久。其他几个老人也沉默着。最后,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开口了,声音颤颤巍巍的:
“是我奶奶。她的……她的男人,被抓去打仗,再没回来。她等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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