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 黄沙埋骨,烙印初醒
意识如同沉在漆黑海底的顽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艰难地拖拽着上浮。首先恢复的是痛觉——遍布全身的、仿佛每一寸骨骼都曾被打碎又重新拼接的钝痛;然后是灼热与干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燃烧的沙粒;最后,是皮肤上传来的、粗糙而滚烫的触感,以及灌入耳中的、永无止息的风的呜咽。
林玄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挣扎着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单调到令人绝望的景象。
天空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青色,高远得仿佛不存在尽头,只有一轮散发着白炽光芒的太阳悬在正中,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没有云,哪怕一丝絮状的白也没有,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又用火焰烘干过的琉璃,透明而冷酷。
而大地,则是另一番景象。
无边无际的、由灰褐色砂砾和大小不一的碎石铺就的荒野,一直延伸到视野与天际模糊交融的尽头。地面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升腾起氤氲的透明波纹。零星散布着一些低矮的、扭曲的灌木,叶片细小如针,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绿色。更远处,有几座风蚀严重的土黄色岩山,如同巨兽腐朽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
风,干燥、炽热、带着砂砾的风,永不停歇地刮过。卷起地上的细尘,形成一股股小型的、旋转的黄色烟柱,又在不远处无力地消散。风声时而尖锐如哨,时而低沉如泣,为这片死寂的土地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生机”。
“这是……哪里?”一个干涩的声音从林玄自己喉中发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血气。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全身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至少,身体还能听从指挥。他强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气力,冷汗瞬间浸湿了褴褛的衣衫,又在炽热的风中迅速蒸发,留下一层白腻的盐渍。
他低头检查自身。情况糟糕透顶。
身上原本的衣物在连番大战中早已破损不堪,此刻更是沾满了沙土和干涸发黑的血迹,几乎看不出原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微微渗着组织液,被沙粒沾染,传来阵阵刺痒和疼痛。更严重的是内伤,丹田处的混沌灵河萎缩到了近乎干涸的程度,只余几缕细若游丝的气流在破损的河道中艰难蠕动;经脉多处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裂痕,每一次微弱的灵力尝试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识海也一片晦暗,混沌印的虚影黯淡无光,神魂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
这是自石矶镇灭门之夜后,林玄受过的最重的伤,也是最孤立无援的时刻。
没有柳萱关切的眼眸,没有韩立沉默的守护,没有司徒明可靠的背影,也没有墟在戒中哪怕沉睡的陪伴。只有他自己,和这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陌生的、残酷的戈壁。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心头,但下一刻,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碾碎。
“我还活着。”林玄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铁锈般的腥味和沙土的苦涩,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清明与锐利,“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灼热干燥的空气,却让肺叶一阵刺痛。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现状。
首先,确定方位和环境。这里显然不是流云府,甚至可能不在中州。如此典型的大戈壁地貌,在中州记载中并不多见。气候干燥酷热,昼夜温差想必极大。必须尽快找到水源或遮蔽处,否则不用等伤势发作,脱水和高热就能要了他的命。
其次,恢复战力。哪怕只有一丝自保之力,在这陌生之地也至关重要。
最后,寻找同伴和出路。柳萱、韩立他们是否也被传送到了附近?还是分散到了更远的地方?如何离开这片戈壁?回到中州的路又在何方?
一个个问题在脑中闪过,却没有答案。但林玄的心却越发沉静。绝境他经历得太多,每一次,都是靠着这份冷静和坚韧闯过来的。
他尝试调动神识,想要探查周围更远的情况。然而,神识刚刚离体不足三丈,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刺痛,不得不立刻收回。神魂的伤势限制了他的感知范围。
就在他准备先运转《混沌不灭体》最基本的疗伤心法,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时,怀中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
是混沌卵壳碎片,还有……那团“混沌星源”?
林玄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怀中(这个动作又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紧皱)。卵壳碎片依旧静静地贴着胸口,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他。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那团被他收入怀中的“混沌星源”光团,虽然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光泽更加内敛,但其散发的温热感,却比碎片更加明显,而且……似乎与卵壳碎片产生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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