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那低垂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左眼，原本因实验室旧伤而近乎失明的眼眸，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翳，隐约间似乎有一道难以察觉的光华在其中流转，却又瞬间隐没，重归深不见底的灰暗。
右眼，那三枚漆黑的勾玉在缓缓旋转。与以往不同的是，其中隐隐流动着与周身纹路相同的淡金色微光。这层微光的衬托下，这枚写轮眼显得愈发深邃。瞳孔深处，隐约有更复杂、更玄奥的纹路在淡金光芒下若隐若现，仿佛正在孕育着什么……
眼眸睁开后，周围缓缓流淌的雾气似乎都为之凝滞了一瞬，连那眼乳白色泉水的流淌声，都仿佛低伏下去。
他仿佛并未注意到自己此刻赤身的状态，也未在意不远处那个华贵的身影。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侧面。
那里，深紫色的咒印，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几乎将他彻底吞噬的异变后，颜色似乎黯淡了许多，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狰狞蠕动。它此刻呈现出被压制、甚至隐约有被“同化”迹象的沉寂状态。
凌抬起那只已经完全恢复成血肉形态的、甚至隐隐透出玉石般光泽的左手，指尖萦绕着与周围自然能量隐隐共鸣的微光。
然后，他并指如剑，点在咒印中心。
“封。”
低沉的声音在雾霭中响起。
指尖的查克拉也迅速化作数道细密的封印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上那道咒印。下一刻，原本就黯淡的咒印被彻底抽干了活力，颜色迅速从深紫变为淡紫，再化为几乎与周围皮肤无异的浅灰色，最终彻底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个微小的、仿佛胎记般的淡金色小点。
做完这一切，凌才缓缓转回目光，看向了雾气边缘，那位不知已静立多久的鬼之国巫女，弥勒。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以及那永远流淌不息的灰白色雾霭。
泉水汩汩，雾气翻腾，除此之外，万物俱寂。
最终，是弥勒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空灵依旧，却难以掩饰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她极大的心力：
“外乡人……你身上的‘业’，比数月前更加深重。深重到……几乎要将你自身也焚烧殆尽。”
她微微抬起眼帘，那双能窥见真实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凌周身那无形却骇人的业火。
“你选择在此地，触碰这连历代巫女都需要谨慎对待的禁忌之力……是想用这狂暴的天地伟力，将你自己，彻底锻造成吞噬一切的……深渊吗？”
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缓缓地从盘坐的石台上站起身，动作间，肌肉与骨骼的摩擦，发出如金玉相击般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雾海中清晰可闻。他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华流转，又迅速隐去，仿佛蕴含着磅礴的能量。
他脸上已无面具遮掩，那张年轻苍白、布满新旧伤痕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弥勒的视线下，也暴露在这片古老雾海的凝视中。
“巫女弥勒，”他的声音响起，嘶哑依旧，却少了之前那压抑的痛苦与混乱。
“你命火将熄，本源枯竭，来此禁地，难道只是为了……向我宣读判词？”
他看向弥勒，目光在她疲惫深陷的眼窝，以及那柄散发着古老的封印气息的权杖上停留了一瞬。在凌的感知中，眼前这位巫女的气息虽然依旧深不可测，如同连接着整片雾海与大地，但其生命之火，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飘摇。
弥勒对于凌能看穿她的状态并未感到意外，她只是摇了摇头，额前垂落的发丝随之晃动。
“不，并非宣判。”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自身命运的坦然，有对守护的执着，也有对眼前这个“变数”的难以捉摸。
“我看不清你的未来。你的存在，就像一道横亘在命运长河中的裂缝，吞噬着所有指向你的光线，任何既定的轨迹在你身上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她向前微微迈了半步，权杖的底端点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能看到……结果。如果你继续以这种掠夺者的姿态，去驾驭，去掠夺“灵”……最终的结果......”
“要么，你的意志被自然伟力同化，肉身化为这片雾海的一部分，灵魂归于沉寂。”她伸出一根纤细苍白的手指，指向周围流动的浓雾，“就像它们一样。”
“或者……”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在不断的对抗与反噬中，你的身体与灵魂将发生无法预料的畸变。自然能量会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改造你，将你推向一个更加疯狂和危险的形态。那时，你所追求的‘力量’，将成为毁灭你自身、乃至波及周遭一切的灾厄之源。”
她直视着凌那双异色的眼眸，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的意志或许坚韧如铁，足以在刚才的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但你选择的‘方法’，从根本上就错了。”
“‘灵’，”弥勒微微抬起双手，仿佛在拥抱这片雾海，动作虔诚而悲悯，“并非你们熟悉的查克拉那般，可以通过结印、通过精神引导、通过血脉传承就能轻易驾驭。它是世界的呼吸，是万物生灭的韵律，是亘古以来便存在的的规则。”
“你试图以‘征服者’的姿态，强行驾驭它，”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凌的身体，看到了他体内那以意志为核心，强行“组装”仙术查克拉的粗暴过程，“就像试图用锁链去捆绑狂风，用堤坝去拦截海潮。短期内，或许凭借你强大的意志和特殊的血脉，能够暂时压制，但最终……”
她放下双手，轻轻叹息一声。
“只会引来更凶猛的反噬。你刚刚经历的那种‘树化’，只是温和的警告。下一次，或许就是灵魂的彻底溃散，或者……永世不得超脱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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