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鬼之国终年不散的雾气中无声流淌。转眼之间，距离那场交易，已过去了近一年的光景。
木叶五十六年，初春。
此时的灰白色的浓雾似乎淡了些，初春微寒的风偶尔能穿透雾障，带来一丝万物萌动的湿润气息。
石台上，千手凌盘膝静坐。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衣袍，只是颜色被洗得有些发白，身形比一年前更加挺拔。他的面具早已不在，此刻，那张年轻的面容暴露在雾气中。
他的呼吸绵长而悠远，每一次吸气，周围浓郁的灰白雾气便如同受到牵引般，向他体内汇聚；每一次呼气，则吐出更加精纯平和的自然能量，与石台涌出的乳白能量流交融循环。
周身覆盖的暗金色纹路不再如初生时那般刺目张扬，而是深深内敛，化作了皮肤下一层流淌的光膜，只有在他调动力量时，才会隐隐浮现。裸露的皮肤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如同玉石般的莹润与坚固。淡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仿佛也沾染了一丝雾气的灰白，更添几分沧桑与神秘。
他的气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种尖锐的的查克拉波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圆融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平静。
他就坐在那里，与这片禁忌之地隐隐共鸣着。
“可以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此地寂静。巫女弥勒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雾气边缘，比之一年前，她的变化更加触目惊心。
华贵的巫女服饰穿在她身上显得异常宽大，仿佛衣服下的身躯已经消瘦得不成形。她的脸色苍白，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幽暗的洞穴，唯有一双眼眸，依旧保持着那份看透世事的睿智与空灵。
她的步履缓慢且轻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但她还是坚持走到了石台附近，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年前那样，沉默地观察着石台上的千手凌。
“你的进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弥勒虚弱的声音响起，仿佛随时会断掉，“你已初窥门径，‘灵’也不再视你为‘异物’。虽然你的方式依旧带着强烈的个人特色，但至少……不会再轻易引发失控或畸变了。”
听到弥勒的声音，凌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那层灰翳似乎更浓了些，右眼的写轮眼，猩红之色也更加深邃。勾玉旋转时，隐隐带着一丝淡金色的光晕，其中隐隐有更复杂的纹路若隐若现，显得神秘且威严。
“时间快到了？”
弥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对生命的眷恋、对女儿的担忧、对职责完成的释然，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复杂观感。
“快了。” 她轻声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紫苑也已准备就绪。届时，封印的波动，会比预想的更剧烈。你……准备好了吗？”
凌点了点头。
弥勒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浓雾深处，身影也逐渐被灰白吞噬。
凌目送她离去，然后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雾海依旧，泉水长流。
……
同一时间，火之国，木叶村外围，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
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枯草伏地，零星的新绿在岩缝中倔强探出头。远处的木叶村在黄昏下显得安宁祥和，炊烟袅袅。
悬崖边上，站着两个人。
宇智波止水，以及比他年幼几岁的宇智波鼬。
鼬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那双尚未经历太多风雨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悲痛和不解，以及世界观正在崩塌的恐惧。雨水顺着他乌黑的短发滑落，模糊了视线。
站在他对面的，是宇智波止水。暗部的服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单薄的身形。他没有戴面具，清秀的脸庞被雨水打湿，面色苍白如纸。此刻他紧闭着右眼，唯有那剩下的左眼映照着鼬苍白而悲痛的脸，也映照着他自己的狼狈的姿态。
“止水大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找火影大人，可以……”
“鼬，” 止水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时间了。族内的矛盾已经无法遏制，团藏……也绝不会放弃这只眼睛。猜疑的锁链已经收紧，流血的冲突近在眼前。一旦爆发，宇智波将万劫不复，木叶也会元气大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更不能让这双眼睛……成为加剧仇恨的工具。”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鼬，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你拥有比我更冷静的头脑，更坚韧的意志，也……更懂得痛苦与失去的意义。”
鼬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止水，看着这个亦兄亦友、一直引导他、保护他的人。
止水不再多言，他抬起手，快如闪电地刺向自己的仅剩的左眼。
噗嗤。
鲜血瞬间从他指缝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鼬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冲上去，却被止水制止。
止水忍着剧痛，颤抖着，将那只还带着血丝的写轮眼递到了鼬的面前。猩红的眸子，即使在脱离身体后，依旧流转着诡异而强大的光芒。
“拿去吧，鼬。” 止水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嘶哑，“连同我的意志，我的……眼睛。用你的方式，去找到那条路，保护你想保护的人，阻止那场……我无法阻止的悲剧。”
鼬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只尚带余温的眼睛。触感温热粘腻，却重逾千斤。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中蕴含的澎湃瞳力，以及那属于止水的信念。
“止水……” 他终于嘶哑地开口。
止水摇了摇头，用那空洞流血的眼眶，“望”了一眼鼬的方向，脸上最后浮现出一抹微笑。
然后，他用最后的力气，向后一仰。
他的身形也如同一片失去了依托的落叶，瞬间被悬崖下的狂风吞没，消失在茫茫的云海之中。
“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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