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
犬舍里,一天中最令人窒息的时刻到来了。
“都起来!进笼子!”
年轻的义工拿着扫帚,不耐烦地敲打着铁栏杆,发出“哐哐”的刺耳噪音。这是向阳小院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天上午,为了方便清理院子,也为了给那些前来挑选“宠物”的“爱心人士”提供一个安全、整洁的环境,所有的流浪狗都必须被关进各自的囚笼里。
狗群骚动起来,大部分狗都认命地、垂头丧气地走回了那狭小的空间。它们知道反抗无用,只会招来一顿呵斥,甚至一脚。
林凡的队伍却纹丝不动。
三十多只狗,像一片沉默的礁石,冷冷地矗立在院子的角落。它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嘿!说你们呢!那群白的!聋了吗?”义工见状,提高了嗓门,举着扫帚走了过来。
阿黑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它没有吠叫,只是微微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阵闷雷般的低吼,鬃毛根根倒竖。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杀气,瞬间让那个年轻义工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白了白,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敢再上前,只敢隔着几米远,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不知好歹的畜生”。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开了。
赵向伟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怎么了,小李?”他温和地问道。
“赵哥,这群狗……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不肯进笼子。”小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告状。
赵向伟的目光,越过小李的肩膀,落在了林凡的队伍上。他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敌意的脸,笑容反而更深了。
“没事,我来吧。”他说着,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小李那样呵斥,也没有任何强迫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温和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每一只狗。
“乖,听话,先进去。等会儿就有好吃的了。”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然而,这声音落在林凡队伍的耳朵里,却无比渗人。
林凡琥珀色的瞳孔,与赵向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从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如同屠夫打量砧板上肉块时的贪婪与戏谑。
不能在这里动手。
林凡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时机未到,一旦在这里爆发冲突,面对赵向伟和黑豹的联手,他们这支残兵,没有任何胜算。
还有动手的话会对抗他们整个组织。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短促的命令。
阿黑喉咙里的低吼声停歇了,它深深地看了赵向通一眼,第一个转身,走进了身后的铁笼。其他的狗,虽然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但还是跟随着首领的命令,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各自的囚笼。
“哐当!”
“哐当!”
冰冷的锁扣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曲为它们谱写的哀乐。整个犬舍,再次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绝望的囚笼。
赵向伟满意地笑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猎物的反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他拍了拍手,对小李说:“你看,多沟通就好了。它们都是通人性的。”
小李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赵哥你有办法!”
上午九点多,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小院门口。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赵哥!我来接我家球球啦!”
“哎,张小姐,来了啊!”赵向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他打开一个笼子,将一只洗得雪白、修剪得圆滚滚的比熊犬牵了出来。那只比熊亲热地扑进女主人的怀里,撒着娇。
“哎呀,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赵哥,你看把球球养得多好,都胖了一圈!”女人一边爱不释手地抱着狗,一边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过去。
“应该的,应该的。张小姐你慢走,下次还来啊!”赵向伟客气地推辞了一下,还是将钱收了下来,满脸笑容地将一人一狗送出了大门。
阳光下,这一幕温馨和谐,充满了爱心与信任。
林凡在笼子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不过是屠夫在挥下屠刀前,精心上演的、用以麻痹所有人的温情戏剧。
送走了张小姐,赵向伟脸上的笑容未减,他转身,哼着小调,再次走进了犬舍。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在任何寄养的宠物犬前停留。他径直地,穿过一排排囚笼,来到了林凡队伍所在的区域。
所有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向伟的目光,在一排笼子里缓缓扫过。他像一个在菜市场挑拣货物的食客,眼神里带着一种挑剔而又玩味的审视。他路过了阿黑的笼子,甚至还冲着龇牙咧嘴的阿黑,笑了笑。他路过了小牧,路过了杜高,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笼子前。
笼子里,关着一只黄褐色的中华田园犬。它叫铁蛋,是林凡队伍里最不起眼的一员,性格敦厚老实,从地铁站一路追随至今,忠心耿耿,从不惹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