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触感，甚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林凡的意识，就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漂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我死了吗？
这是他恢复思考能力后的第一个念头。
没有身体的感觉很奇怪。他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心跳，也感觉不到那场战斗留下的、遍布全身的剧痛。
他只剩下最纯粹的思维，像一个被关在全黑屋子里的囚徒，除了思考，什么也做不了。
他开始回忆。
记忆的碎片，像坏掉的胶片，一帧一帧地在黑暗中闪现。
他记得犬舍里那股混杂着铁锈和狗尿的骚味。记得黑豹那双固执而充满秩序的眼睛。记得自己利用技巧和速度，第一次在它腿上留下血洞时的快意。记得自己像壁虎一样攀上铁笼，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兴奋。
然后，就是那从天而降的、赌上一切的致命一击。
他本该赢的。
他已经算好了一切，角度，速度，落点，黑豹那毫无防备的、脆弱的后颈……
然而，就在胜利触手可及的瞬间……
痛。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开。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疼痛，不是撕裂伤，不是撞击伤，而是灵魂被生生撕开的酷刑。
就像有人用一柄烧红的铁锥，直接捅进了他的脑髓，然后用尽全力地疯狂搅动。
在那一瞬间，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被彻底剥夺。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以一个滑稽而笨拙的姿态，从空中坠落。
最后的记忆，是黑豹那双由错愕转为狂喜的眼睛，和自己脖颈处传来的、被利齿刺穿的剧烈痛感。
所以，还是死了。
操。
林凡的意识在黑暗中“骂”了一句。
重生一回，从一条小奶狗，挣扎求生，野蛮生长，好不容易打下一片江山，结果在地铁站里差点团灭。又带着残兵败将东躲西藏，刚想找个地方休养生己，结果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单挑里，被自己脑子里的一个“BUG”给搞死了。
这狗屎一样的狗生。
他有些不甘，又有些释然。
至少，这次不是被恶意举报的傻逼气死，也不是被闯红灯的司机撞死。这次，好歹是死于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虽然是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
就这样吧。
累了。
林凡的人类灵魂，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他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的意识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沉沦，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化为虚无的一部分时，一丝微弱的光，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悄然亮起。
那光芒很奇特，不刺眼，也不炽热。它像一颗在深海中发光的珍珠，散发着柔和而又坚定的、金色的辉光。
林凡那即将涣散的意识，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光源“漂”了过去。
他没有身体，所谓的“漂”，只是一种意念的移动。他想靠近，于是他便靠近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团光源的全貌，也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球体。
一个巨大无比的、完美的、金色的球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央，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瑕疵和缝隙。它就像一个由纯金打造的、行星大小的艺术品，散发着古老、磅礴而又死寂的气息。
林凡的意识，在这颗金色球体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原子。
他围绕着它，缓缓地“飞舞”。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他像一条没有实体的鱼，在这片名为“虚无”的海洋里，自由地游弋。他可以瞬间加速，也可以瞬间静止，完全不受任何物理规则的束缚。
他飞得很高，想要看清这颗球体的全貌，却发现无论自己升到多高，都无法将它尽收眼底。它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
他又飞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贴上那金色的表面。
他能“看”到，那光滑的表面上，似乎有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纹路在缓缓流淌。它们时而聚合成玄奥的符号，时而又散开，化作一片混沌的光晕。
这是什么？
天堂？还是地狱？
又或者，是个星球？
林凡的意识中充满了困惑。他尝试着伸出“手”，去触摸这颗神秘的金色球体。
当他的意念接触到球体表面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传递了过来。
不是冰冷，也不是温热。
而是一种……“存在感”。
仿佛这颗球体，才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真实的东西，而他自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他感觉到了它的坚固。那是一种超越了宇宙中任何物质的坚固，仿佛就算天地崩塌，宇宙毁灭，它也会永恒地存在于此，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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