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车队在一座半坍塌的巨型玻璃温室前停下。
这里的钢结构骨架已经被藤蔓扭曲成了麻花状，原本透明的玻璃大多碎裂，只剩下几块顽强地挂在顶棚，映照着天空中那诡异的紫雾。
“原地修整十分钟。”
厉啸天跳下车顶，战靴踩碎了一块玻璃。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支注射器，狠狠扎进自己的颈动脉。
随着药液推入，他原本苍白得有些发青的脸色迅速涌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股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显得虚浮的气息也重新变得暴虐起来。
雷暴带着仅剩的几名特战队员在外围警戒。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上满是酸液腐蚀的坑洼，那台昂贵的声波驱散器也在刚才的狂奔中颠坏了，此刻正冒着黑烟。
没人说话。
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和给弹夹压子弹的咔哒声。
林凡抖了抖身上的泥浆，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水泥台趴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那一小撮人身上。
疯子哥靠墙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丫丫。
小女孩的情况很糟。
哪怕隔着几米远，林凡也能听到她急促且紊乱的呼吸声，像是个破旧的风箱。她的脸红得吓人，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整个人时不时剧烈抽搐一下。
“老大，那两脚兽幼崽快不行了。”
星瞳趴在林凡身边，那双异变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幽光，“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心跳快要把胸腔撞破了。”
“不是生病。”
林凡眯起眼睛，看着丫丫身上那层只有他能隐约感知到的热浪。
那是基因锁正在被暴力撬开的征兆。
植物园里的高浓度辐射和那种特殊的费洛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于某些特殊体质的人来说，就是一把钥匙。
林凡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过去。
疯子哥听到动静，猛地抬头，手里的枪本能地抬起半寸，看清是林凡后，那绷紧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白锋……”疯子哥的声音嘶哑，嘴唇干裂起皮，“丫丫烧得厉害，退烧药喂进去就吐出来。再这样下去，脑子要烧坏了。”
他伸手去摸丫丫的额头，手刚碰上去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林凡没有回应，而是凑近了些。
就在他的鼻尖距离丫丫不到十厘米的时候，异变突生。
嗡——！
一股尖锐的高频震荡毫无征兆地刺入林凡的脑海。
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
不再是灰暗的水泥墙，不再是破败的温室。林凡的视野里，色彩像打翻的油漆桶一样疯狂流淌。
他看到了声音。
那些原本听不见的细微声响——植物根系在地底的蠕动声、百米外厉啸天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空气中微尘碰撞的声音，此刻全都变成了具象化的彩色线条，在他眼前疯狂乱窜。
红色的线条代表危险，那是厉啸天。
绿色的线条代表生机，那是周围那些嗜血的植物。
灰色的线条代表死寂，那是脚下的水泥地。
而这些线条的中心，就是丫丫。
她不是在发烧，她是在被迫接收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那些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正粗暴地灌入她的大脑，如果无法梳理，她的大脑会在几分钟内变成一团浆糊。
这就是精神系觉醒者的世界？
林凡强忍着脑海中的眩晕，试探性地释放出一缕自己的精神力。
那是一股冰冷、坚韧且极具秩序感的力量。
当这股力量触碰到丫丫那混乱的精神风暴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就像是狂躁的洪水遇到了疏导的渠坝，丫丫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能量竟然顺着林凡的精神力平缓了下来。
那漫天飞舞的彩色线条开始变得有序。
“嗯……”
昏迷中的丫丫发出一声轻哼，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林凡猛地后撤一步，切断了精神连接。
那种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瞬间消失，现实世界的灰暗与破败重新占据了视网膜。
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林凡的前腿有些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息着，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动。
共鸣。
他和这个人类小女孩之间，竟然存在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看到了丫丫眼中的世界，甚至在那团混乱的能量中，看到了一颗正在成型的晶核雏形。
那是纯粹的精神系。
一旦觉醒成功，这就是一台活体人形雷达，甚至可能具备精神控制的能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鬼地方，这样的能力比十把重机枪都管用。
“白锋？你怎么了？”疯子哥察觉到林凡的异样，有些紧张地问道。
林凡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趴在一旁警戒的黑豹。
“黑豹。”
“在，老大。”黑豹立刻站直身体，那一身漆黑的短毛下肌肉隆起，像是一尊铁塔。
“从现在起，你哪儿也别去。”林凡的声音严肃到了极点，“死死守在这个人类幼崽旁边。誓死保护。”
黑豹愣了一下，它不明白老大为什么对一个人类幼崽这么上心，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它下意识地服从。
“明白。除非踩着我的尸体，否则谁也别想碰她。”
黑豹走到疯子哥身边，庞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丫丫身前，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疯子哥虽然听不懂狗语，但他看懂了黑豹的动作。
这个糙汉子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黑豹的脊背，然后向林凡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林凡没有理会疯子哥的煽情。
他现在的脑子转得飞快。
厉啸天把他们当炮灰，但这炮灰要是有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就不一定了。丫丫必须活下来，而且要尽快掌握这种能力。
“这地方味道不对。”
一直没说话的灭霸突然喷了个响鼻，那张丑陋的大脸上带着几分嫌弃，“一股陈年老腊肉味儿，还是坏了的那种。”
林凡收回思绪，鼻翼抽动。
确实有一股味道。
不是植物的腐烂味，也不是死人的尸臭，而是一种腥甜中带着铁锈气的怪味。
这味道是从温室深处飘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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