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剑还插在浮石裂缝里，青光微微颤动，像根快烧尽的灯芯。他喘得像是刚被牛犁过胸口，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河面翻着黑泡，刚才那记重击让水下的家伙沉了下去，可谁都知道它没完。
“它喘气有节奏。”萧逸咬着半截湿漉漉的草茎，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每次动完尾巴，停那么一瞬——跟人打嗝中间歇着似的。”
灵悦耳朵一竖，铃铛在手里转了个圈：“你是说，这玩意儿也会累？”
“不是累，是换气。”他指了指剑尖，“水流震得不对劲，每次搏动完，水就静一下，短得 barely 能感觉到。”
“那咱们就专挑它‘打嗝’的时候揍。”灵悦咧嘴一笑，手腕一抖，铃铛发出三短两长的清响。
声波荡开，河底那团幽绿猛地一晃，脑袋往上顶，尾巴却慢了半拍，“啪”地甩出水面，露出根部一道暗红纹路。
“霜月！”萧逸吼。
霜月没废话，剑光缩成一线，贴着水面斜掠而出。剑锋斩在尾椎下方三寸，一声闷响，像砍在生铁上，鳞片崩飞，一股暗绿色的黏液喷出来，溅在浮石上直冒烟。
那生物猛地抽搐，整条河跟着晃，头一歪，轰地砸进水里，激起的浪差点把人掀翻。
“中了！”灵悦跳起来，“它尾巴一软，整条命都短了半截！”
玄风蹲在浮石边缘，指尖按着水面，土符在掌心微微发烫：“尾椎是力道转轴，伤了就接不上劲。但它不会让你们再砍第二次。”
话音刚落，河底搏动声变了，不再规律，反而忽快忽慢，像是故意打乱节奏。紧接着，十几根触须破水而起，搅动河水，泥沙翻涌，黑水瞬间浑浊得看不见三尺外。
“糟了，它学聪明了。”萧逸眯眼，“现在连水都看不透。”
“看不透就听。”灵悦冷笑，从袖里抓出一把荧光粉混着河泥的糊状物，往空中一撒。粉粒在浑水里飘散，形成几团游动的光点，像是受伤的小鱼。
生物果然上当，尾巴猛甩，拍向最亮的那团。就在那一瞬，萧逸看清了——尾根暗红纹路亮起，像烧红的烙铁。
“就是现在！”他吼。
霜月剑气凝于一点，人随剑走，剑随气行，一记“断脊撩”直取旧伤。剑锋切入，比上次深了三分，那尾巴“啪”地弹开，抽得水面炸开一道浪墙。
“它撑不住了！”灵悦喊，“尾巴都打摆子！”
可下一秒，那生物突然不动了。河面恢复死寂，连搏动声都停了。四人屏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对劲。”霜月低声道，剑尖微垂，随时准备再起。
萧逸盯着剑光，青光还在跳，但频率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他忽然意识到：“它不是停了……是在憋着。”
“憋着？”
“对，像人憋一口气，准备使大招。”他扭头，“灵悦，再摇铃，短促高频，别给它喘息空档！”
铃声再起，叮叮当当，像一串急雨砸在铁皮屋顶。河底那团幽绿猛地一颤，搏动声重新响起，但明显滞涩，间隔拉长。尾巴刚抬，就被铃声震得一歪，暗红纹路闪得断断续续。
“它接不上了！”萧逸大笑，“霜月，照死里砍！”
霜月不再保留，剑气压缩到极致，寒光一闪，人已掠出。玄风同时出手，两块浮石从水下突起，卡住生物下盘，逼它重心前倾。
剑光落下，正中尾椎旧伤。
“嗤啦——”
一声撕裂般的闷响，尾巴被硬生生削断一截，断口喷出大量暗绿液体，像开了锅的毒汤。那生物整个抽搐起来，头颅失控下坠，重重砸进河底，溅起的黑浪扑了众人一身。
萧逸抹了把脸，嘴里那根草茎早被咬成了渣。他拄着剑，膝盖发软：“它……现在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灵悦盯着河面，手指还在抖：“下次别等它喘，咱们先喘，它就喘不了。”
霜月收剑，剑锋上的绿液滴落，在浮石上蚀出一个小坑，冒着细烟。她皱眉：“这东西再生快，但尾巴伤了，再生也慢。”
玄风站在边缘，土符在掌心微微发烫，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水，眉头锁得死紧。
河底的搏动声越来越慢，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挣扎。那对幽绿光点忽明忽暗，像快耗尽的萤火。暗红纹路在尾根处缓缓黯淡，像是被抽干了火种。
萧逸喘匀了气，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往河心一扔。石子刚触水，就被一股残余的吸力卷了下去，眨眼不见。
“它还没死。”他说，“但已经知道疼了。”
灵悦踢了踢脚边的浮石：“那咱们就教它，什么叫疼得睡不着觉。”
霜月忽然抬手，剑尖指向水面：“它在动。”
河底那团影子正在缓缓下沉，不再是浮起，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幽绿光点最后一次闪了闪，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求饶？
没人说话。
萧逸把剑插回腰间，青光还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混着血和泥。
“它怕的不是咱们。”他喃喃，“是这伤的位置。”
灵悦凑过来：“你是说……它自己都知道，那儿不能碰？”
“对。”萧逸咧嘴，笑得有点疯，“那咱们就专碰那儿。”
玄风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太近。”
萧逸扭头：“怎么？”
老者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土符捏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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