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午夜开始下的。
张磊被窗玻璃上的噼啪声惊醒时,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翻了个身,看见妻子林晚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磊揉着眼睛走出去,看见林晚正蹲在玄关,背对着他擦拭什么。她的睡衣下摆洇着片深色的水渍,在惨白的月光里泛着冷光。
“怎么不睡?”张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晚没回头,手里的抹布在地板上来回蹭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擦掉它。”
张磊走近才发现,玄关的地板上有串深色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像有人穿着湿鞋踩进来。可他们住在17楼,这雨是后半夜才开始下的。
“擦不掉。”林晚的声音突然发颤,抹布上的水顺着指缝滴下来,在地板上晕开更深的痕迹,“你看,它还在渗。”
张磊打开灯,刺眼的白光里,那串脚印突然变得清晰——不是鞋印,更像是赤脚踩出来的,趾缝里还沾着暗红的泥。他猛地想起上周开车回老家时,林晚在村口的泥地里摔过一跤,当时她的白运动鞋就是这副模样。
“别擦了,明天再说。”张磊想去拉她,却被林晚甩开手。她的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必须擦掉。”林晚猛地抬头,张磊吓了一跳——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缩得像针尖,“它跟着我们回来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张磊皱起眉。上周回老家是为了给林晚的奶奶奔丧,老太太走得突然,倒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发现时已经没了气。出殡那天也下着这样的雨,林晚抱着骨灰盒跪在泥地里,哭到几乎晕厥。
“你是不是累着了?”张磊放柔声音,“奶奶的事……”
“不是奶奶。”林晚打断他,指着脚印尽头的墙根,“是它,跟着我们上了车。”
张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根空空荡荡,只有空调外机滴下的水在地面汇成小水洼。雨声突然变响,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拍,他莫名想起出殡那天,灵车后跟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始终隔着三米远,雨帘里看不清脸。
“别自己吓自己。”张磊把林晚扶起来,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冰,“我去烧壶热水。”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张磊接水时,瞥见窗外的防盗网上挂着什么东西——是片暗红的布料,被雨水泡得发胀,像极了林晚奶奶寿衣上的盘扣。
他猛地关紧窗户,后背撞在料理台上,调味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等他定了定神再看,防盗网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顺着栏杆往下淌,在玻璃上划出弯弯曲曲的痕。
“它在衣柜里。”林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张磊手里的水壶“哐当”砸在地上,热水溅在脚背上,却没感觉到疼。
林晚直挺挺地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卧室的方向:“我听见它在撕衣服。”
张磊的心跳得像擂鼓。卧室的衣柜里挂着他们从老家带回来的衣服,其中有件林晚的白衬衫,是出殡那天被雨水泡脏,还没来得及洗。
“没有声音。”张磊强作镇定,“你听岔了。”
话音刚落,卧室里就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得像在倒计时。
林晚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听,它在找那件红袄子。”
张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起林晚的奶奶去世时,身上穿的寿衣里有件红棉袄,是按老家的规矩准备的。出殡前一晚,他守灵时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发现红棉袄的袖子被撕开了道口子,当时谁都没在意。
“别笑了!”张磊抓住林晚的肩膀,她的皮肤冷得像冰,“回房间去!”
林晚的头突然以诡异的角度向后仰,下巴几乎贴到胸口,眼睛却死死盯着天花板:“它在上面。”
张磊猛地抬头,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摇晃,水渍正从角落慢慢渗下来,像片扩散的血。他想起老家的老房子,奶奶的房间就在堂屋楼上,那天发现奶奶时,她就躺在楼板上,身下的木板洇着和这一模一样的水渍。
“它饿了。”林晚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个小孩,“它说要穿红袄子。”
指甲刮擦的声音越来越响,这次是从头顶传来的。张磊看见天花板的水渍里,慢慢浮出一只手的轮廓,五指张开,指甲又黑又长,正顺着水渍往下爬。
“快走!”张磊拽起林晚往门口冲,她的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玄关的脚印不知何时变得密密麻麻,从门口一直铺到楼梯口,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开门的瞬间,张磊看见楼梯间的窗户上趴着个黑影,穿件破烂的红袄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对着他们笑。那笑容和林晚奶奶遗像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它跟着我们呢。”林晚突然停下脚步,挣脱张磊的手,转身往回走。她的步伐变得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我得把红袄子还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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