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打在舞台左侧的笼子上,笼子里站着一个女人,她的脸上、身上、胳膊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个眼睛都在眨动,瞳孔颜色各异,有红的、绿的、蓝的……她看见台下的观众,所有的眼睛突然同时睁大,我听见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千眼夫人能看见过去和未来,”主持人说,他用手指了指台下的一个男人,“这位先生,她看见你昨晚杀了你的妻子,尸体藏在冰箱里。”
那个戴狐狸面具的男人突然尖叫起来,想往外面跑,却被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按住。他的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千眼夫人突然笑了,所有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发出“嘻嘻”的声音,像无数个小孩在同时笑。
接下来上场的是“骨笛男孩”。他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瘦得像根竹竿,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脖子上的喉结突出,像个小小的石头。他手里拿着一支笛子,笛子是用骨头做的,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
他把笛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那声音不像音乐,更像是骨头摩擦的声响,尖锐、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台下的观众却很兴奋,他们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张扭曲的脸,跟着笛声摇晃身体。
我注意到骨笛男孩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团浑浊的雾。吹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用笛子指向我,嘴唇动了动,我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和他们一样。”
“我不是!”我下意识地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主持人突然看向我,蜡一样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特别嘉宾——新来的主人。”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我身上,台下的观众都转过头来,那些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猎物。
“不,我不是……”我想往后退,却发现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千眼夫人所有的眼睛都看向我,那些眼睛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脸——是祖父。
四
后台的墙壁是空的。
当我被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推搡着往后台走时,我才发现那些看似实心的墙壁,其实是一道道暗门。暗门后面是条更窄的回廊,墙壁上没有相框,只有一个个铁栅栏,栅栏后面隐约有影子在晃动。
“他们饿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说,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递给我一个铁桶,桶里装着些暗红色的肉块,散发着腥臭味。
“这是什么?”我捏着鼻子问。
“给他们的食物。”黑衣人指了指栅栏后面,“别让他们等太久,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看见他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我走到第一个栅栏前,里面蹲着一个身影,他背对着我,后背有一对翅膀,黑色的羽毛沾满了污渍。是那个暹罗男孩。
“喂他。”黑衣人在我身后说。
我颤抖着拿起一块肉,递到栅栏里。男孩慢慢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接过肉,却没有吃,而是用翅膀把肉裹了起来,藏在怀里。
“他不喜欢生肉。”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转过头,看见栅栏后面站着那个有两个脑袋的女人,左边的脑袋在笑,右边的在哭。“他喜欢吃面包,像小时候那样。”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祖父日记里的话。
走到第二个栅栏前,里面是千眼夫人。她看见我,所有的眼睛都闭上了,只有额头上的一只眼睛还睁着,那只眼睛里映出的是我父亲的脸,他躺在病床上,喉咙里呼噜作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黄铜钥匙。
“他知道会这样。”千眼夫人说,两个嘴角同时向上扬起,露出诡异的笑容,“每个主人都知道。”
最后一个栅栏里是空的,只有一根铁链拴在墙上,链环上沾着些黑色的羽毛。栅栏门上刻着那个朱砂符号,像只扭曲的眼睛。
“这是谁的?”我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铁桶:“把剩下的都倒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把桶里的肉倒进栅栏。刚倒完,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我往后退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扫过栅栏,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些肉在慢慢蠕动,像是活的。
“该去准备下一场了。”黑衣人说,他推着我往回走,经过暹罗男孩的栅栏时,我看见他正把那块肉喂给一只乌鸦,乌鸦的腿上拴着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个小小的黄铜钥匙。
五
月圆之夜,剧场的红灯亮得像血。
我站在舞台上,穿着祖父留下的燕尾服,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节目单。台下的观众比昨晚更多,他们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第一位表演者,是‘南瓜脑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和主持人的声音一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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