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古渡镇,世代靠河吃河,也世代受河所困。镇上最特殊的行当是捞尸人,而老秦是这一代里最出名的,不是因为他水性最好,而是他守得住“三不捞”的规矩——无魂灯不捞,穿红衣不捞,锁沉链不捞。这规矩是老秦从师父手里接船时,用三碗烈酒立下的血誓,师父说:“黄河里的尸,不全是淹死的,有些是河神收走的,有些是怨气缠的,破了规矩,就得替它留在河里。”
老秦的捞尸船是艘乌木船,船身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咒,船头挂着一盏青铜魂灯,灯油是用朱砂和童子尿调和的,据说能照见水下的亡魂。他守着这船,守着这规矩,在黄河上漂了三十年,捞上来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次都顺顺利利,直到那个暴雨欲来的黄昏。
那天乌云压得很低,黄河水翻涌着浊黄的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躁动。老秦正准备收船回家,远远就看见下游的水面上飘着个红色的影子,随着浪头起起伏伏。他心里咯噔一下,穿红衣的尸,是三不捞里的第二条,可那影子离岸边越来越近,他借着昏暗的天光看清,那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长发漂浮在水面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睡着了一般。
“造孽啊。”老秦喃喃自语,正要调转船头,岸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上很快渗出血迹:“秦师傅,求您发发慈悲,捞她上来吧!她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昨天坐船渡河,不小心掉下去的!”
男人叫李根生,是邻村的庄稼汉,他说媳妇秀儿明天就要和他拜堂,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元,塞到老秦手里:“秦师傅,我知道您有规矩,可秀儿死得冤,不能让她就这么漂在河里,变成孤魂野鬼啊!”
老秦捏着手里的银元,心里犯了难。规矩不能破,可看着李根生绝望的眼神,再看看水面上那抹刺眼的红,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有些‘人’,早就不是人了。”他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心软了:“根生,不是我不帮你,穿红衣的尸怨气重,我可以捞,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捞上来后,立刻用黑布裹住,连夜下葬,不许看她的脸,不许哭出声。”
李根生连连答应,只要能捞起秀儿,让他做什么都愿意。老秦叹了口气,从船舱里拿出一张黄符,贴在船头的魂灯上,又取出一根系着铁钩的麻绳,猛地甩向水面。铁钩精准地勾住了秀儿的嫁衣,老秦发力往上拉,可水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那力道极大,差点把他拖进河里。
“不对劲。”老秦心里暗叫不好,寻常的尸体哪有这么重的力道?他咬着牙,喊着号子,李根生也在岸边帮忙拉绳子,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秀儿的尸体拖上了船。
尸体一上船,原本翻涌的浪头突然平静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夹杂着一丝胭脂味。老秦不敢多看,赶紧拿出黑布,就要往秀儿身上盖。可就在这时,李根生突然叫了起来:“秦师傅,你看她的眼睛!”
老秦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秀儿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是一双通红的眼珠,没有眼白,死死地盯着他,嘴角还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老秦吓得手一抖,黑布掉在了船上,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船舷,魂灯的火焰忽明忽暗,映得秀儿的脸更加狰狞。
“我说了不让你看!”老秦怒吼道,赶紧捡起黑布,强行盖在秀儿身上。可那黑布刚盖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秀儿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红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长发无风自动,缠绕住了李根生的手腕。
“根生,救我……”秀儿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李根生愣在原地,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伸手就要去揭黑布:“秀儿,我就知道你没死,我来救你了!”
“别碰她!”老秦大喊着,掏出腰间的桃木剑,这是师父传给他的法器,能驱邪避煞。他一剑刺向秀儿,桃木剑刚碰到红衣,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烟。秀儿尖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重新躺在了船上,眼睛也闭上了,可嘴角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
老秦拉起李根生,把他推到岸边:“赶紧走!她不是你媳妇,她是‘红衣煞’,你再不走,就得替她留在河里!”
李根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船上的秀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连滚带爬地跑了。老秦看着船上的尸体,心里清楚,自己破了规矩,这红衣煞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不敢耽搁,赶紧用麻绳把尸体捆紧,发动乌木船,朝着河中心的“沉尸湾”驶去。
沉尸湾是黄河上的一处险地,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据说水下沉着无数冤魂,是捞尸人处理不祥尸体的地方。老秦打算把红衣煞的尸体沉在这里,用铁链锁住,让她永世不得上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