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博物馆顶楼传来时,林夏正蹲在地下三层的标本室角落,用棉签擦拭一尊骨瓷娃娃的睫毛。冷白的应急灯斜斜切过玻璃展柜,娃娃釉色泛着像皮肤一样的柔光,睫毛根处积着细尘,擦去的瞬间,她仿佛看见娃娃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
“别自己吓自己。”林夏喃喃自语,指尖却泛起凉意。作为市立灵异博物馆的夜班管理员,她入职三个月来,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阴森——哥特式建筑爬满青苔的外墙、走廊里终年不散的霉味、以及那些标注着“民国遗留”“凶宅征集”的展品。但地下三层的标本室是特例,这里的展品从不上锁,却从来没人敢轻易触碰。
馆长老陈临走前特意叮嘱:“午夜后别进标本室,尤其是最里面的‘骨瓷区’。”可今晚监控显示骨瓷区的温湿度异常,她不得不来校准仪器。标本室里陈列着上百件骨瓷制品,茶具、摆件、肖像盘,每一件都薄如蝉翼,在灯光下能看见内部隐约的纹路。老陈说,这些骨瓷的原料里掺了人骨灰,是民国时期一位叫苏曼卿的瓷艺大师所制。
林夏校准完仪器,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展柜里的骨瓷娃娃正对着她笑。她猛地回头,娃娃的嘴角依旧是平直的釉色,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珠,不知何时从平视变成了俯视,正死死盯着她的脚边。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林夏攥紧手里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快步走向门口,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地板下敲击。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那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细软绵长,像是老式留声机里的调子。
歌声是从骨瓷区最里面传来的。林夏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记得那里陈列着一尊半人高的骨瓷仕女像,标注牌上写着“苏曼卿自塑像”。她壮着胆子走过去,应急灯的光线在仕女像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仕女身着民国旗袍,裙摆上的缠枝莲纹栩栩如生,釉色均匀得仿佛真的织锦。
歌声越来越清晰,林夏发现歌声竟是从仕女像的底座传来的。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底座,发现底座侧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她用指甲抠了抠裂缝,一块小小的骨瓷碎片掉了下来,里面露出一截黑色的丝线。
就在这时,标本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应急灯的白光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林夏吓得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跑,却迎面撞上一个冰冷的物体。她抬头一看,竟是那尊骨瓷娃娃,不知何时从展柜里出来了,正站在她面前,娃娃的脸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夏的声音颤抖着,双腿发软。娃娃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骨瓷仕女像的方向。林夏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仕女像的头颅正在缓缓转动,旗袍的领口处,竟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不像釉瓷,反倒像真人的皮肤。
歌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像是有人在耳边哭喊。林夏感觉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她猛地回头,发现标本室里的所有骨瓷制品都在移动,骨瓷茶杯在地板上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骨瓷肖像盘里的人脸开始扭曲,五官慢慢移位;那些小巧的骨瓷摆件,像是有了生命,正朝着她爬过来。
“救命!”林夏尖叫着冲向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感觉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低头一看,竟是骨瓷娃娃的手,那只小巧的骨瓷手不知何时变得柔软,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
“别走……陪我玩啊……”娃娃的嘴里发出稚嫩的声音,与刚才的歌声截然不同。林夏用力挣扎,手腕却被攥得越来越紧,骨瓷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让她浑身发麻。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是老陈打来的电话。手机的光线照亮了娃娃的脸,林夏看见娃娃的眼睛里竟流出了暗红色的泪水,顺着釉色的脸颊滑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痕迹。
“林夏!你是不是在标本室?快出来!”老陈的声音在电话里急促地响起,带着一丝惊慌。
“老陈!救我!这里的骨瓷都活过来了!”林夏对着电话大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别碰苏曼卿的自塑像!那尊像里藏着她的骸骨!”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民国二十六年,苏曼卿的女儿被土匪掳走,尸骨无存,她疯了一样用女儿的骨灰做骨瓷,后来又把自己封进了自塑像里,说要等女儿回来……”
林夏愣住了,她看向那尊骨瓷仕女像,只见仕女的眼睛里也流出了暗红色的泪水,旗袍的裙摆下,竟伸出了无数只细小的手,像是小孩子的手,正朝着她抓来。
“她以为你是她的女儿……”老陈的声音越来越远,“当年有人闯进标本室,想偷自塑像,结果被发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骨头被磨成了粉末,掺进了新的骨瓷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