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在旧货市场的角落发现那顶帽子时,秋日的阴云正压得人喘不过气。摊位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发黑的下巴。那顶帽子就放在一堆褪色的旧衣物上,黑色丝绒材质,帽檐镶着一圈暗金色流苏,顶部缀着一根墨色羽毛,羽毛根部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鸟类的翎羽,却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鸦羽帽,民国二十五年的老物件。”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前主人是戏班‘玉声班’的裴玉生,唱老生的,当年红遍半个城,后来……被人害了。”
林夏是市立博物馆的民俗展品征集员,对这类带着历史痕迹的老物件有着天然的敏感。她拿起帽子,触手冰凉,丝绒的质感细腻得不像历经了近百年风霜,反倒像是刚缝制不久。帽檐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裴”字,针脚细密,颜色暗红,像是用朱砂染过,又像是干涸的血迹,指尖摩挲时,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黏腻。
“多少钱?”林夏问道。
老头抬了抬眼,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像是在审视什么:“你要是真心要,五十块。但我得提醒你,这帽子邪性得很。裴玉生死后,戴过它的三个人,一个疯了,一个断了腿,还有一个……莫名其妙溺死在自家水缸里。”
林夏只当是老板的推销说辞,这类老物件总免不了被附会上几句离奇传闻。她付了钱,将帽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想着即便邪性,也是极具收藏价值的民俗展品,修复后放在博物馆的民国展区,定能让观众感受到当年戏服工艺的精湛。
回到博物馆的临时工作室,林夏将帽子取出放在工作台上。她准备先清理帽檐缝隙里的灰尘,再做材质鉴定和年代溯源。可当她用软毛刷轻轻拂过帽檐时,那根墨色羽毛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却清晰可辨——工作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没有。
“错觉吗?”林夏皱了皱眉,凑近细看,羽毛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根部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竟像是一张缩小的人脸,眉眼模糊,嘴角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没再多想,继续清理工作。傍晚时分,帽子已被擦拭得焕然一新,黑色丝绒泛着温润的光泽,暗金色流苏垂落,典雅中透着几分庄重。林夏一时兴起,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对着工作台的小镜子打量。镜中的自己穿着白衬衫,搭配这顶复古的鸦羽帽,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只是镜中人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暗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工作室的白炽灯变成了昏黄的烛火,墙壁上的现代装饰画换成了民国时期的戏班海报,海报上的男人穿着绣金戏服,戴着和她头上一模一样的鸦羽帽,眉眼锐利,正是她在资料里见过的民国老生扮相。
“裴老板,该您上场了!《霸王别姬》,台下的张老爷可是专门冲您来的!”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戏班伙计特有的急促。
林夏猛地摘下帽子,眩晕感瞬间消失,工作室的景象也恢复了正常。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的幻觉太过真实,那烛火的温度、伙计的声音,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脂粉味和木质戏服的味道,都清晰得不像虚构。
“这帽子果然有点问题。”林夏将帽子放进临时展柜,打算明天请文物鉴定专家和民俗学者一起看看。可她不知道,从她戴上帽子的那一刻起,裴玉生沉睡了八十年的怨气,已经悄然苏醒。
当晚,林夏留在博物馆加班整理展品资料。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顶楼的老式挂钟传来时,工作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她以为是保安巡逻,抬头却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戏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戴着那顶鸦羽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
“我的帽子,该还给我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林夏的心脏骤然缩紧,手脚瞬间冰凉:“你……你是谁?这帽子是我从旧货市场买的!”
男人没有回答,缓缓向她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林夏的心脏上,每一步都让她感到窒息。走到工作台前,男人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甲泛着青灰色,想要去拿展柜里的鸦羽帽。林夏这才看清,他戏服的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领口的盘扣也少了一颗,露出的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保安!有小偷!”林夏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合上展柜门,大声呼救。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的微笑变得更加狰狞。“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他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穿过展柜门,拿起了那顶鸦羽帽。林夏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可男人的速度比她更快,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戴着鸦羽帽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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