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溃逃的突厥兵消失在风鸣谷另一头的出口,只留下满地狼藉、血腥冲天的战场和零星的哀鸣时,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程咬金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激烈情绪。
他踉跄着奔到虞战马前,也顾不得虞战满身的血污和凛然的杀气。
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委屈又庆幸的孩子,狠狠一把抱住了虞战的腰,将脸埋在他沾满尘土和血渍的衣甲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表舅!表舅啊!!呜呜呜…我以为你死了!真的以为你死了!掉进那该死的尸洞,连尸骨都找不到……我…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此刻却哭得像个泪人,所有的担忧、恐惧、和后怕,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虞战被他抱得一怔,感受着怀中这个铁塔般汉子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也被触动了。
他脸上的冰冷杀意缓缓褪去,眼神柔和下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程咬金不住颤抖的后背,
“好了,咬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虞战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是第几次了?你以后要牢牢记住,你表舅我,是没那么容易死的。没人能杀得了你表舅我。”
这话既是对程咬金说,也是对周围所有历经生死、眼眶泛红看着他的部下们说。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杜如晦、徐世绩、刘弘基,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西海士兵,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们也都记住。”
“只要我虞战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兄弟。”
“阎王爷的簿子上,还没那么容易勾走我虞战的名字。”
众人重重点头,将这句话深深烙印在心里。
徐世绩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血和汗的污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履行他作为将领的职责。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脸色沉痛地汇报道:
“侯爷,我们带出来的兄弟…战死了六个。阿成、王老五、赵小七、孙铁头、周大山、李狗子…都没了。”
他报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鲜活的面孔,如今却永远倒在了这异域的山谷中。
虞战的眼神微微一黯,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把兄弟们的遗体,都收殓好,放到马上。”
“我们要带他们回家,带回且末,厚葬。他们是英雄,不该埋在这荒郊野外。”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
众人应诺,立刻强忍悲痛,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殓战友的遗体。
他们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兄弟,轻轻擦拭着他们脸上的血污,整理好残破的衣甲。
徐世绩又指着不远处那两具最为显眼的尸体——阿史那朝鲁的尸身,以及阿史那统叶护身首分离的残骸,请示道:
“侯爷,那这两个…阿史那朝鲁和阿史那统叶护的尸体和头颅,如何处理?”
虞战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两具曾经在草原上呼风唤雨、如今却如同死狗般倒伏尘埃的尸体。
他略一思索,道:
“也带上,用布包好,放在马上。”
“带回且末,或许…还有点用处。”
杜如晦这时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草草包扎的布条渗着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深邃。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收敛的两具突厥大王尸体,眉头微蹙,对虞战低声道:
“侯爷,如今阿史那朝鲁和阿史那统叶护双双毙命于此,我们原先定下的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虞战闻言,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想那些太远。”
“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回且末!”
“我们离开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且末那边交割奴隶的日期也快到了。”
“其它的,等回了且末,接收了奴隶,再从长计议!”
众人纷纷点头。
眼下他们人困马乏,人人带伤,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和喘息之机。
很快,六位阵亡西海军士的遗体被小心地安置在几匹战马背上,用绳索固定好。
阿史那朝鲁的尸身和阿史那统叶护的尸身、头颅,也被用从敌人尸体上剥下的旗帜、衣物胡乱包裹,捆在了另外两匹驮马上。
一切准备妥当,众人翻身上马,准备离开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虞战也跨上了一匹看起来还算神骏的突厥战马,正要下令出发,却忽然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和空落感。
“好像…少了点什么?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什么人?”
他环顾四周,清点着身边一张张熟悉或沾满血污的脸——杜如晦、徐世绩、刘弘基、程咬金、王世辩…幸存的士兵…缴获的马匹和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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