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者舰队如同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它们尚未发动直接攻击,但那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注视感”已经透过厚重的液态金属海洋和残破的舰体,渗透进“烛龙”号的每一个角落。盖亚持续监测着轨道上的微弱信号,分析显示,至少有三艘猎杀者战列巡洋舰和十余艘护卫舰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网,它们似乎在进行深度扫描和耐心观察,就像猎食者在评估陷入陷阱的猎物是否还有危险的反击能力。
压力不仅仅来自外部。
备用服务器节点区域的争执虽然暂时被柳承压下,但裂痕已然产生。伊森和莉娜带领的小组在修复深潜探测器时,明显加快了进度,但与其他小组的交流变得简洁而功利,他们严格按照“效率优先”的原则分配着有限的材料和能源,甚至拒绝将一部分用于探测器的冗余零件转给凯因用于幽灵的维持方案。凯因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在盖亚的协助下,更加精打细算地使用那3.7%的配额,试图在幽灵的存在彻底消散前,找到一丝稳固的契机。
磐石那边的通道清理工作遇到了硬骨头。一片主要通道被一次严重的内部爆炸彻底堵塞,扭曲的金属和冷却后形成的巨大金属瘤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更糟糕的是,那片区域的金属生命体异常活跃,似乎将堵塞物当成了巢穴,频繁发动袭击,导致清理进度缓慢,还出现了新的伤亡。
时间在高压下缓慢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资源的消耗和生存空间的压缩。
核心舱内,柳承站在盖亚的全息投影前,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关键问题:猎杀者围而不攻的意图?深海“牧者”原型对猎杀者存在的反应?如何打破僵局,获得主动?
“猎杀者的行为模式符合‘观测’和‘评估’阶段。”盖亚分析道,“它们忌惮行星深海中的原型,也对我们与原型建立的微弱联系感到困惑。‘防止同情污染’的指令表明,它们将这种联系视为潜在威胁。它们在等待,要么是我们被行星环境或内部问题耗死,要么是‘牧者’主体的增援抵达,进行更彻底的清理。”
“我们不能等。”柳承道,“必须主动制造变数。和原型的联系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盖亚,如果我们增强共鸣强度,不是试探,而是尝试进行一次有限的、但更深入的‘对话’,会怎样?”
“风险极大。”盖亚的虚拟形象显得异常严肃,“增强共鸣可能被原型视为入侵或攻击,引发它的防御或自毁反应。其内部极不稳定的逆模因力量可能沿着共鸣链接反冲,污染我的核心甚至第三石板。同时,更强的共鸣波动几乎必然会被轨道上的猎杀者捕捉到,暴露我们的意图和位置,可能导致它们提前发动攻击。”
“但也是机会。”柳承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控制台,“原型对我们有反应,它渴望‘连接’与‘理解’,也在寻找‘钥匙’和‘基石’。如果我们能传递出更明确的信息——我们不是威胁,我们是同样在对抗‘观测者’和‘寂静’的盟友,我们愿意尝试理解它的痛苦,甚至帮助它摆脱囚禁——或许能争取到它的主动配合,至少是中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至于猎杀者,它们害怕‘同情污染’。如果我们与原型建立的联系,显示出这种‘污染’正在发生或加深呢?它们会怎么做?是冒着被‘污染’的风险强行攻击,还是后退观察,甚至向‘牧者’主体请求更明确的指令?这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扰乱它们的部署。”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计划。将自身的安全寄托于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本质危险的古老存在可能的“善意”上,并主动刺激更强大的敌人。
“需要团队共识。”盖亚提醒,“尤其是伊森博士和莉娜博士,他们很可能强烈反对这种高风险的情感链接尝试。”
“我知道。”柳承深吸一口气,“召集核心人员。我们需要做出决定。”
片刻后,凯因(通过通讯)、磐石(刚刚从前线撤回)、伊森、莉娜,以及盖亚的投影,聚集在核心舱。柳承将计划和风险全盘托出。
果不其然,伊森第一个激烈反对:“这太荒谬了!舰长!我们连那个深海怪物的基本意图都无法确定,就要和它进行‘深入对话’?这无异于将我们的意识袒露给一个充满逆模因污染的精神病患!一旦失败,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机会,可能是整个团队的理智和存在!我坚决反对这种不理智的情感冒险!”
莉娜虽然语气平静,但立场同样坚决:“舰长,我理解您寻求突破的迫切心情。但当前最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利用猎杀者观察的间隙,全力修复舰体,尤其是跃迁模块。尝试利用行星引力弹弓效应或深海复杂环境进行隐蔽机动,寻找脱离包围的机会。与未知危险存在进行深度链接,是不可控变量,不符合风险管理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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