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间的薄雾,将净云寺的断壁残垣照得一片狼藉。后院那个巨大的深坑还在冒着淡淡的烟尘,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寺院的屋瓦上散落着碎石和尘土,几处墙壁出现了裂缝,整座寺庙仿佛随时都会垮塌。
南州指挥使姓韩,名振武,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方脸阔口,眉宇间带着军人的刚毅。此刻他正指挥官兵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动作干净利落。昨夜一战,黑衣人或死或逃,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官兵这边也有伤亡,但不算严重。
宋慈胸口的剑伤已经包扎好了,郎中说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需要静养。他靠在斋堂的廊柱上,看着韩振武忙碌的身影,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释清逃走了。带走了账册、令牌和那块至关重要的布片。更重要的是,他带走了那颗龙珠——前朝玉玺的碎片,象征着某种正统的传承。
而宋安,还昏迷不醒。郎中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大半,但伤及了神志,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宋大人。”韩振武走过来,抱拳道,“现场已经清理完毕。抓住的黑衣人一共八个,都已经捆好,押在院子里。那些尸体也收拢了,一共十三具。另外,在山路上发现了车轮印,应该是那些逃走的黑衣人留下的,已经派人去追了。”
宋慈点点头:“有劳韩指挥使。”
“大人客气了。”韩振武顿了顿,压低声音,“末将接到宋安送来的信时,还有些将信将疑。福王毕竟是皇亲国戚,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发兵……但昨夜一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还有他们用的兵器,确实不是普通山贼。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释清。”宋慈接口道。
“对,就是他。”韩振武神色凝重,“末将和他过了几招,他的剑法是北边‘寒鸦剑’的路数,那是前朝宫廷侍卫的独门剑法,早已失传多年。他会用这种剑法,身份绝不简单。”
寒鸦剑。前朝宫廷侍卫。
释清的身份,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那些黑衣人呢?”宋慈问,“审问了吗?”
“审了,嘴都很硬。”韩振武摇头,“不过从他们的口音和身上的刺青来看,应该都是北边来的。有几个身上还带着这个。”
他递过来几块令牌。和钟娘身上那块一样,铜制,刻着“燕”字。只是形状略有不同——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方形,有的是菱形。
“不同的形状,代表不同的等级和分工。”宋慈接过令牌,仔细查看,“钟娘那块是圆形的,应该是普通成员。释清那块呢?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韩振武道,“他逃走时,身上应该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不过从他用的剑、他的身手来看,他的等级应该很高,可能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
核心人物。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却是前朝余孽组织的核心人物。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少年。
“韩指挥使,”宋慈忽然道,“你可听说过‘缩骨功’?”
韩振武一愣:“缩骨功?那是江湖传说中的功夫,说是练到极致,可以改变身形,甚至返老还童。但这只是传说,末将从未见过。”
“我见过。”宋慈缓缓道,“或者说,我怀疑我见过。释清可能就是用缩骨功改变了身形,伪装成少年。他的真实年龄,可能比看起来大得多。”
韩振武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只是他的武功,还有他的心机和城府。能潜伏在福王身边多年而不被发现,能操控钟娘、薛华义、释能等人如棋子,能在古墓塌陷前从容逃脱——这样的人,绝非凡俗。
“福王那边,”宋慈换了个话题,“指挥使打算怎么办?”
韩振武的脸色沉了下来:“末将已经派人封锁了南州通往净云寺的所有道路,也派人去监视福王府。但……没有确凿证据,末将不敢轻举妄动。福王毕竟是王爷,没有圣旨,末将无权搜查王府。”
没有确凿证据。账册被释清带走了,令牌虽然找到了几块,但不能直接证明和福王有关。钟娘、薛华义、释能都死了,死无对证。裴一春的药材可以证明福王采购火药原料,但福王完全可以说那是为了修缮王府或者别的正当用途。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那些黑衣人。如果他们中有人开口,指证福王,事情就有转机。
但以释清的手段,那些黑衣人敢开口吗?
“韩指挥使,”宋慈道,“我想见见那些被抓住的黑衣人。”
“大人有伤在身……”
“不碍事。”
韩振武见宋慈态度坚决,只得同意。他带着宋慈来到寺院西侧的一间偏殿,这里临时改成了牢房。八个黑衣人被捆着手脚,坐在地上,脸上都蒙着黑布。官兵守在门口,刀已出鞘。
宋慈走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示意官兵摘下他的蒙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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