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到了,雪却未停。
鹅毛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座山庄彻底掩埋。前院的四个雪人已经变成白皑皑的土丘,只露出几截枯枝手臂,像是从雪中伸出的求救之手。
花厅里,甘云夫妇的行装已经收拾妥当,两个包袱放在脚边。虫娘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王世仁在整理药箱,不时发出叹息。关清坐在主位,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宋慈看了看天色,摇头:“这雪怕是要下到夜里。此刻下山,九死一生。”
甘云霍然起身:“那又如何?留在这里就是十死无生!洪兄死了,关小姐中毒,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宋大人,你断案如神,可你看得透这山庄的凶险吗?”
“看不透,所以要查清楚。”宋慈语气平静,“甘大侠,若是凶手真在我们中间,你此刻下山,岂不是放虎归山?若凶手是外人,你冒着大雪下山,正好给了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
辛秀拉住丈夫的衣袖:“甘云,宋大人说得有理。不如……再等一日?”
“等?”甘云甩开她的手,“等到我们都成了尸体?辛秀,你忘了洪兄是怎么死的?毒酒!在这山庄里,连喝口酒都可能送命!”
这话刺痛了所有人。
虫娘轻声道:“甘大侠若执意要走,妾身不强留。只是路上小心,这雪……太大了。”
关清忽然开口:“甘兄,我知道你信不过我。这样吧,你要走我不拦你,但带上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碧绿通透,雕着云纹,“这是我关家祖传的玉佩,你拿去做个信物。若是平安下山,到了临安城东的云来客栈,找掌柜的,他会给你安排住处,还会派人上山接应我们。”
甘云看着玉佩,神色复杂:“关清,你这是……”
“就当是我赎罪。”关清苦笑,“这些年,我确实隐瞒了许多事。但害人之心,我绝无。这玉佩你收好,若是……若是我最终死在这里,你帮我交给小凤。”
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
甘云接过玉佩,沉默半晌,终于道:“罢了。就再等一日。但明日若雪还不停,我必走无疑。”
关清松了口气:“多谢甘兄。”
午膳草草用过。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宋慈注意到,虫娘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偶尔喝口水。王世仁心事重重,几次夹菜都夹空了。甘云夫妇则吃得很快,像是急着结束这场煎熬。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宋慈以查案为由,带着宋安在山庄里巡视。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很低。两人从前院走到后院,又绕到主屋后侧。积雪已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很艰难。
“大人,这雪再下下去,我们真要困死在这里了。”宋安忧心忡忡。
宋慈没接话,目光落在主屋后的那棵老槐树上。树干上他们早上攀爬的痕迹已经被新雪覆盖,看不出来了。
“宋安,你觉得洪庆春说的阁楼,会是主屋那个吗?”
“应该是。”宋安点头,“大人不是在那里找到了账册吗?”
“但账册里没有名册。”宋慈皱眉,“洪庆春留下半枚铜钱,指向阁楼,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们找到账册。”
“也许名册在别处?”宋安猜测,“或者……需要四人都死后才会出现?”
宋慈想起账册上那句话:“若四人皆亡,名册现世。”他摇摇头:“若真如此,凶手的目标就是关清、甘云、辛秀三人。可洪庆春已经死了,凶手为何还要对关小凤下手?”
“为了折磨关清?”
“有可能。”宋慈沉吟,“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转到西院。甘云夫妇的房门紧闭,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洪庆春的房间还封着,关清吩咐谁也不许进。
继续往前走,是虫娘住的内院。院门虚掩,宋慈推门进去。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厢房。正房门窗紧闭,窗纸上映出昏黄的烛光,虫娘的身影在窗后静坐,像是在调琴。
“大人,虫大家说要晚膳后在回廊等您。”宋安低声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不知道。”宋慈看着窗上的剪影,“但肯定与洪庆春之死有关。”
离开内院,两人来到后院。阁楼依然孤零零立在那里,二楼窗户已经关上。关小凤应该还在昏睡。
宋慈走到那三个雪人前。中间的雪人眼睛上的黑布已经被他扯掉,此刻只剩下两个窟窿。另外两个雪人的红布条还在,在风雪中飘动,像在招手。
他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雪人脚下的积雪。
“大人,怎么了?”
“你看这里。”宋慈指着雪人底座周围的雪,“有融化的痕迹。”
宋安凑近看,果然。雪人底座的雪比其他地方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烘烤过,又或者……雪人曾经被移动过,重新放回来时,底座的雪没有其他地方的厚。
“有人动过雪人?”宋安警觉地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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