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陈明远顾不得后怕,半拖半抱着几近虚脱的林翠翠,凭着最后一股悍勇之气,朝着记忆中来路的方向,在浓烟烈火中跌跌撞撞地冲撞出去!
当陈明远抱着林翠翠如同从炼狱岩浆中挣脱般冲出火海时,早已守候在外的张雨莲和几个惊魂未定的仆役立刻扑了上来。
“翠翠!翠翠!”张雨莲哭着接过林翠翠,慌忙检查。林翠翠浑身湿透,满是烟灰,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咳嗽着,但意识尚存,紧紧抓住张雨莲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陈明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后背那处箭创,在经历了火场高温、剧烈动作和冷雨浇灌的反复折磨后,此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更可怕的是,那片诡异的幽蓝光晕仿佛被雨水彻底激活,透过湿透的衣衫,竟变得清晰可见!丝丝缕缕,如同冰冷的鬼火在他背上无声蔓延、扭动!一股难以抗拒的冰冷麻木感瞬间从伤口处席卷全身,仿佛无数条冰蛇钻进了他的骨髓。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声音——雨声、哭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骤然远去,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明远——!”上官婉儿离他最近,眼疾手快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垫住了他沉重的坠落。两人一同滚倒在冰冷的、泥泞的庭院青石板上。陈明远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明远哥!你怎么了?”张雨莲抱着林翠翠,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声音都变了调。
“伤口……他的伤……”上官婉儿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半跪在泥水里,费力地将陈明远沉重的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借着不远处冲天火光和仆役慌乱举起的灯笼光亮,她看得分明——陈明远后背那处湿透的衣衫下,那片幽蓝色的光晕并未因他昏迷而消失,反而在冰冷的雨水中越发清晰、妖异!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映着他惨白的脸,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气息。
“这……这是什么?”张雨莲也看到了那诡异的蓝光,骇得倒抽一口冷气,怀中的林翠翠也虚弱地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看向依旧被暴雨笼罩的墨黑苍穹。浓厚的云层在肆虐的狂风撕扯下,竟短暂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清冷、孤绝的月光,如同天界投下的审判之矛,瞬间刺破黑暗,不偏不倚,正正地投射在陈明远后背上那片幽蓝光芒之上!
“嘶……”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那幽蓝光芒如同被月光注入了生命,骤然炽亮!原本只是微弱晕染的光,瞬间变得刺目,竟如水银般在陈明远的伤口周围皮肤下急速流动、汇聚!他背上的肌肉在肉眼可见地轻微抽搐、扭曲,仿佛皮肤下有无数条蓝色的细虫在疯狂钻动!而他惨白的脸上,也瞬间浮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即使在深度昏迷中,牙关也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
“啊——!”林翠翠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咽喉。
“它在……它在吸食月光!”张雨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比陈明远还要惨白,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那钦天监老头说的……‘荧惑守心,异星乱宿’……难道……难道应验在他身上了?”
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这座混乱的庭院,火焰在远处发出垂死的呻吟。冰冷的月光光束如同舞台上的追光,死死钉在陈明远痛苦扭曲的身体上,那疯狂流转的幽蓝光芒是唯一的、令人绝望的主角。上官婉儿紧紧抱着怀中冰冷沉重的躯体,感受着他肌肉不自然的痉挛,看着那妖异的光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肆虐,张雨莲那句惊骇欲绝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异星乱宿……钦天监数日前密奏天象异常,语焉不详,却引得龙颜震动。难道这“异星”,指的竟是……他?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兜头浇下的冰雨更刺骨百倍。
“都愣着做什么!”上官婉儿猛地抬头,眼中那瞬间的恐惧和茫然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声音尖利得划破雨幕,“取油布!越多越好!把他抬到廊下!快!遮住这该死的月光!”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仆役们如梦初醒,在求生的本能和这慑人的威压下,爆发出混乱的效率。有人连滚爬爬地冲去找油布,有人合力抬起陈明远沉重的身体,步履蹒跚地奔向最近一处未被火焰波及的抄手游廊。
张雨莲也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恐惧,将虚弱的林翠翠小心交给一个还算稳重的老嬷嬷:“看好翠翠!”随即转身跟上抬着陈明远的队伍,一边跑一边急促地对上官婉儿说:“婉儿姐,光遮住不行!他气息弱成这样,得……得想法子帮他通气!人工呼吸!就是嘴对嘴吹气!”情急之下,现代词汇脱口而出。
上官婉儿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张雨莲焦急的脸,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决断:“好!你懂,你来!”说话间,众人已将陈明远抬至廊下干燥处,仆役们七手八脚地展开找来的大块油布,手忙脚乱地在他上方搭起一个简陋的遮蔽棚,总算将那束要命的月光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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