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去了另一边。”上官婉儿沉思道,“只是不知道去了哪一边。”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陈明远在昏迷中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林翠翠立刻俯身查看,却发现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不……不要……”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回……不……”
林翠翠凑近去听,却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音节。她正要直起身,忽然感觉到陈明远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翠翠……”他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而完整,“别……别丢下……我……”
林翠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从认识以来,陈明远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他是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冷静的人,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总能想出办法,总能保持理智。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受了重伤、恐惧被抛弃的男人。
“我不会丢下你。”林翠翠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们一起回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不是一匹马,而是至少二十匹。
上官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听力是四人中最敏锐的,马蹄声的方向、数量、速度,她在一息之间便作出了判断。
“禁军。”她沉声道,“至少二十骑,从南边来,不到两里地。”
张雨莲的脸色也白了:“乾隆反悔了?他不是说——”
“他没有反悔。”上官婉儿打断了张雨莲,“但皇帝的话,从来不止一层意思。他说赐玉,赐的是玉;他说放行,放的是我们离开紫禁城。至于出了紫禁城之后……”
她没有说下去。
林翠翠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官道尽头。月光下,尘土飞扬,骑兵的黑影已经隐约可见。
“距离我们还有多久?”她问。
“一柱香。”上官婉儿回答,“也许更短。”
一炷香,十五分钟。
光门已经开启,但陈明远还昏迷不醒。带着一个重伤的人穿过一道未知的门,这本身就是冒险。而如果不穿过这道门,骑兵一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由乾隆来书写。
“婉儿,你先走。”林翠翠做出了决定。
上官婉儿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如果门的那一边有什么意外,你需要先过去勘察。”林翠翠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信物,你第一个走。然后是雨莲,然后是陈明远和我。”
“不行。”上官婉儿摇头,“按原来的计划,我们一起——”
“原来的计划没有算到他受重伤。”林翠翠看了一眼地上的陈明远,“时间不够了,我们不能冒险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你先进去,确认安全后回来通知我们。你有三件信物在手,应该能控制门的开关。”
上官婉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林翠翠的安排是合理的。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三件信物——拓片、符牌、古玉。三者的光芒依然稳定,就像三把钥匙插在锁孔里,等着被人转动。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但如果半炷香内我没有回来,你们不要等,立刻进来。”
“为什么?”张雨莲问。
“因为如果半柱香内我没有回来,就意味着门的那一边不安全——或者我回不来了。”上官婉儿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几不可闻,“无论哪种情况,你们都要自己作决定。”
她走到光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雨莲忽然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抢过了那块古玉。
“雨莲?!”上官婉儿愕然。
“你手上有两件信物,够了。”张雨莲将古玉塞进怀中,“这块我拿着。如果你进去之后没有回来,我们需要这东西来开门或者关门。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上官婉儿盯着张雨莲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她从未对人展露过的温柔。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她转身,面向光门。
门内的星光旋转着,像是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凝视她。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不知道门的那一边是北京还是承德,是清朝还是二十一世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会活着落地还是会化为一缕青烟。
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我在那边等你们。”她说着,迈出了脚步。
上官婉儿的身体触碰到光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马蹄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连月光都凝固了。她感觉自己像是浸入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膜的两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后,她穿了过去。
不是坠落,不是飘浮,而是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举着,穿过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通道的两侧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段记忆、一个瞬间、一个被凝固在时间长河中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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