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翠翠信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她说那人和乾隆长得一模一样。”上官婉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她也说了,即便是同一个人,隔着两百多年,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了。所以她只是去和他吃顿饭,聊一聊。”
“聊什么?聊大清亡了之后爱新觉罗家族都去哪儿了?”陈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刻薄。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车子驶入南京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这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橘黄色的光晕之中。陈明远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有些陌生——或者说,变得有些熟悉。
那些枝桠交错投下的阴影,像极了故宫角楼的飞檐。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实验室设在南京郊区的一栋独栋小楼里,是陈明远以公司名义租下来的。一楼是配方研发室和原料仓库,二楼被改造成了数据中心,几台高性能服务器昼夜不停地运转,处理着从故宫和各大博物馆搜集来的清代档案数据。
张雨莲果然还在一楼实验室里。
陈明远推门进去时,她正对着一盏冷光灯仔细端详一张泛黄的纸页,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头发乱得像鸟窝,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找到什么了?”陈明远问。
张雨莲头都没抬,只是把那张纸页小心地放在操作台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从古籍夹层中剥离出来的星图,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张都要完整。图上的星点标注得极为精确,每一颗星星旁边都有蝇头小楷标注着星名和度数。而在这张星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迹,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嘉庆四年正月,天地反覆,星移斗转,有缘者自见之。”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嘉庆四年正月。那是乾隆驾崩、和珅被赐死的月份。
“这是谁的手迹?”他问。
“我比对过了。”张雨莲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和珅的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上官婉儿不知何时也走进了实验室,她从陈明远手中接过那张星图,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他在乾隆驾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在星图上留下了这些记号。他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们在两百多年后看到这些。”上官婉儿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陈明远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他知道会有人穿越回去,他也知道这些人会带回星图,他更知道——有人会在月圆之夜,找到打开通道的方法。”
“所以他不是被动地卷入穿越事件。”张雨莲接过话头,语速飞快,“他是主动参与的。他在两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陈明远感到胸口那块玉佩又开始发烫了。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问,“他一个古人,怎么可能理解时间旅行、时空通道这些概念?”
上官婉儿和张雨莲对视了一眼。
“除非——”上官婉儿缓缓说道,“有人教过他。”
“谁教他?”
“那个在两百年前告诉他这一切的人。”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胸口,“也许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林翠翠回来得很晚。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陈明远、上官婉儿、张雨莲三个人谁都没有离开。他们没有继续讨论星图和穿越的事,反而默契地开始处理工作——陈明远在回复邮件,上官婉儿在整理财务数据,张雨莲在调配面膜的新配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门铃响起时,张雨莲第一个冲了出去。
林翠翠站在门口,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冲张雨莲扬了扬:“给你们带了夜宵,蟹粉酥,老字号。”
“你没事吧?”张雨莲上下打量着她。
“我能有什么事?”林翠翠笑着进了门,将点心盒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就是和一个人吃了顿饭而已。”
“他真的和乾隆长得一模一样?”张雨莲追问。
林翠翠打开点心盒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一模一样。连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像。”
陈明远没有抬头看林翠翠,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机,但他的拇指在同一个通知上来回滑动了三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他不是乾隆。”林翠翠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叫金正源,满族人,爱新觉罗氏的后裔,做古董生意的。他说他从小就会做一个重复的梦,梦见自己是乾隆皇帝,梦见自己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梦见自己在圆明园里散步。他找了很久,想找一个能帮他理解这些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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