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还每回都能碰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么。
“你药放了这么久,应该好了吧。”萧无烬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最初的时候,走近两步,把褚瑛手边的那碗药端了起来,用勺子搅合了两下,递到了褚瑛脸前,“好了,一点儿都不烫了,快喝了吧。”
褚瑛没接,她仰头看向皇上:“您今日在妾这儿也待了不少时辰了,前朝不忙吗?”
“还成吧,看你喝顿药的功夫还是有的”,萧无烬笑了笑,俯身凑近眼前的女人,语气温和和地哄她:“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正巧,前段日子青州的窑坊新上供了一批瓷器,颜色莹白生光,如同美玉,你素来喜欢这些,乖乖养好身子,回头朕就把那批玉瓷都送来你宫里,旁人都不给她们”
“好不好?”
褚瑛听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她笑得很生硬,很难看,一点儿也没从前的柔美样儿了。
她头一次抬脸直视着面前的皇上,眼神清凌凌的,像冬日里冻过又化开的井水,还藏着些刺人的冰碴。
“皇上,”褚瑛一字一顿的,看着萧无烬认真道:我不想喝”
“不想喝这药,现在不喝,往后也不想再喝。”
萧无烬皱了皱眉,“为什么啊?”他耐心询问道,虽然没生气,但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疑惑了。
“就算不高兴,大可以去朝着旁人发泄,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干什么”
“一个小伤寒硬生生拖成痨疾,还吐了血,很舒坦吗?”
褚瑛面无表情地垂下眼:“舒坦不舒坦的,也是妾自己的身子...”
萧无烬还端着那碗药,笑着提醒道:“褚瑛,嫔妃自戕是大罪。”
“妾不是自戕,是急症而亡”
“......”
年轻的帝王终于收了笑,神情冷淡下来:“你在跟朕抠什么字眼儿,你是自戕还是病亡,哪个不是朕说了算的?”
他抬手掐住了褚瑛的下巴,迫使他的哲嫔娘娘仰着头看他,动作很强硬,语调却轻柔如情人间的呢喃:“不要让我生气,阿瑛,你要听话。”
褚瑛像是被猛然扇了一巴掌似的,眼眶瞬间红了,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不要这么叫我”
她这么说道,泪水顺着轻颤的语调落了下来,细细的,近乎哀求。
“不要,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就好像你有多爱我一样。
可是我知道,你才不是。你哪怕有一分在意我,又怎么会看不见,我已经痛苦的要喘不上气了啊。
萧无烬愣了一下,缓缓松开钳制的手,褚瑛闭上了眼,安静哭泣了几秒,再睁眼时,神情已重新平静下来,偏头躲开萧无烬想给她擦泪的手,再开口时,却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皇上,前日妾晨起梳妆时,发现妾的额角处,已经长出了几根白头发”
她摸了摸鬓角梳得齐整的发髻,垂下头,轻轻道:“可是妾才三十一岁呢。”
“妾每天一睁眼就提着心,跟人斗,跟人争,却不明白到底在争什么,又见天的害怕,害怕哪一天,在妾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就遭了算计,莫名其妙丢了命去,连带着大阿哥也不安生。”
但事实上,她所有的不安生,却也大多都来自这个长子阿哥。
“天天这么熬煎着,怎么会不生白发呢,再好的补品和药材也养不回来啊。”
说罢,她深深叹出口气,瘦削的肩膀也微微塌了下去,很疲乏似的,可随即,她却又突然笑起来,仰头看向身旁的皇上:
“民间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万岁爷,这话真是不错”
“您瞧,妾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害怕,就是因为我做了亏心事,我心里头住着鬼呢。”
“您想知道我做的鬼是什么吗?”
褚瑛轻声询问,同时心想:瞧,我这人真是虚伪啊,平白害了人,竟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被厌憎折磨得日夜不安不说,现在,竟还想通过对心爱的皇上诉说我的恶毒,以此来得到惩罚的慰籍。
万岁爷要是这时候问了,我肯定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他,半点儿不瞒的。
她做的事啊,她做的事那真是可多了。
她害了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算计了娴嫔,离间了皇上和太后,甚至,甚至呢...
褚瑛低下了眉眼,
她甚至还想要掐死自己的孩子。
大阿哥,她的儿子,多么活泼健康的一个孩子,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老实极了。
她的手都已经放到他柔嫩的脖颈间了,只要稍稍一用力...
最后她是叫双双给拦下来的。
这个忠心的婢子满脸惊慌,眼里噙着泪,惊惶又不安地询问她:“娘娘,您,您方才在做什么?”
褚瑛没回答,她沉默着转身离开了阿哥所。
.........
萧无烬听到褚瑛这么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朕知道。”
说着,用脚把一旁的凳子拉到身边,和褚瑛面对面着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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