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瘸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双手奉上:“您看,这房租.……区小数,怎敢再劳烦张爷?就当是小的一点心意,给张爷贺喜了!往后有什么事,张爷尽管吩咐!”
张睿瞥了一眼那欠条,没有接,只是淡淡问道:“赵爷今日这般客气,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赵瘸子腰弯得更低:“岂岂敢以前是小的有眼无珠,张爷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张睿心中冷笑,知道定是军营升迁的消息已经传开。这世道,唯有实力和地位才能赢得敬畏,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他不想与这种人多做纠缠,拿出那锭银子,掂了掂,取出一小块约莫一两多的碎银,抛给赵瘸子。
“房租该多少便是多少,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来烦我。之前的宽限,谢了。”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瘸子接过银子,愣了一下,连忙道:“多了多了,用不了这些.……
“剩下的,买些吃食柴火,送我家里去。”张睿打断他,“要干净的。”
“是是是!一定办好!张爷放心!”赵瘸子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带着帮闲屁颠屁颠地跑了。
推开家门,妹妹张玥正惴惴不安地躲在门后,见他回来,立刻扑上来:“哥!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赵瘸子.……
“没事了。”张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手里的新号衣和剩下的银子给她看,“玥儿,看,哥升官了,以后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小姑娘看着那崭新的号衣和白花花的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惊喜和重压骤释的泪水。
当晚,赵瘸子果然派人送来了足量的米面、一小条肉和几捆干柴,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张睿生火做饭,兄妹二人吃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踏实、最温暖的一餐饭。
夜里,张睿没有入睡。他换上小旗的号衣,那粗糙的布料此刻却代表着全新的开始。他在油灯下,再次翻开那本父亲留下的册子,看得比以往更加专注。小旗之职,看似微末,却意味着真正的责任和风险。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不仅要练杀敌技,更要懂练兵法,学带兵之道。
体内的那丝热流随着他的呼吸吐纳而缓缓运转,比以往更加顺畅。草药的效力似乎还未完全化开,沉淀在四肢百骸中。
接下来的几天,军营里的氛围变得十分微妙。
张睿正式接管了包括赵黑子在内的十名新兵。这些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敬畏,训练时格外卖力。张睿将自己苦练的体会和李彪指点的要点融入训练,虽严格却不苛责,反而让这一旗新兵的进步速度明显快于他人。
但这并未给他带来多少赞誉,反而引来了更多的孤立和暗中窥伺。王把总对他不闻不问,其他小旗官也疏远他。军营里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他攀附权贵、心机深沉,甚至暗指那名发狂军士的出现与他有关联。
李彪偶尔会来看他们的训练,目光锐利,却很少指点,只是看着,然后沉默离开。
这日午后,张睿正在督促手下新兵练习枪阵配合,一名传令兵跑来。
“张小旗,李总旗你去一趟他值房。”
张睿心中微动,安顿好队伍,跟着传令兵来到李彪的值房。
值房内,李彪独自一人,正在擦拭他的腰刀。见张睿进来,他放下刀,目光如电般扫来。
“听说,你把你那旗人操练得不错?”他开门见山。
“属下尽力而为。”
“尽力?”李彪哼了一声,“太过显眼,未必是好事。”
张默然不语。
李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那日点卯,你掷出的那一枪.……道、准头,不像寻常新兵能有的。你练的那本册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睿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正题。他谨慎回答:“确是家父所留,只是一些打熬力气的基础法门和军中常见的枪术。”
“是吗?”李彪眼神锐利,“张大眼当年枪术是不错,但也没到能让你脱胎换骨的地步。你病那一场之后.……化很大。”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张睿背后渗出冷汗,知道李彪起了疑心。重生之事绝不可泄露,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或许是死里逃生,开了些窍,加之近日苦练不辍,又蒙大人赏赐草药,方有些许进益。”
李彪盯着他看了良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最终,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或许吧。王主事对你颇为赏识,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劫数。营里盯着你的人很多,好自为之。”
他挥挥手,示意张睿可以走了。
就在张睿转身欲离时,李彪仿佛不经意地又说了一句:“对了,兵部行文,关于那日闹事军士所述克扣粮饷一案,已责令彻查。王侍郎主理,王主事协办。这几日,营里恐怕不会太平静。管好你的人,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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