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25日,柯洛斯滕的春风裹着山樱的碎瓣,漫过别墅铁艺栅栏的雕花缝隙,落在窗台上那盆长势正好的薄荷上。阳光是暖的,风里带着青草与花香的甜,可这栋隐在林间的房子里,却连一丝空气流动的声响都透着冰碴。
齐格飞坐在客厅的橡木长椅上,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慌忙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积了满满一缸烟蒂,烟丝混着滤嘴的碎屑,像一堆死气沉沉的灰烬。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加密的情报,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骨头缝里。
“西琳计划”“K系列克隆实验体”“422具实验体损耗”“K423号成功移植第二律者核心”“人造律者容器”。
还有最让他心脏骤停的那一行——“实验体基因蓝本:卡斯兰娜家族·真琪亚娜”。
不,现在不能叫真琪亚娜了。自从塞西莉娅“牺牲”后,他带着女儿隐居在柯洛斯滕,就给她改了个简单的名字,琪亚娜。他想让她忘了天命,忘了卡斯兰娜家族的使命,忘了那些血腥的阴谋与算计,就做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阳光下奔跑,在花丛里欢笑,不用扛着对抗崩坏的重担,不用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可奥托的野心,哪里是一座小小的别墅就能隔绝的?
逆熵的情报三天前就送到了他手里,用的是最隐蔽的方式,一张伪装成超市购物小票的纸条,上面的字迹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显影。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天,烟抽了一条,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他怕。
他怕自己的冲动,会把琪亚娜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奥托的手段有多狠辣,他比谁都清楚。巴比伦塔的那场“壮烈牺牲”,至今想起来,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塞西莉娅的笑容,最后定格在裂变弹爆炸的火光里,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已经失去了塞西莉娅,不能再失去琪亚娜。
可他又不能不管。
K423,那个用琪亚娜的基因克隆出来的孩子,那个被强行植入西琳核心的实验体,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的血管里,流着和琪亚娜一样的血,她的眉眼间,藏着卡斯兰娜家族的英气。奥托要把她打造成人造律者,打造成毁灭世界的武器,打造成他逆转命运的工具。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推进那样的地狱?
齐格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金色的发丝乱得像一团草,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琪亚娜正在追一只蝴蝶,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扬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她今年九岁了,个子蹿得很快,眉眼越长越像塞西莉娅,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成一个甜甜的弧度,眼睛里盛着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齐格飞的喉咙哽了哽,眼底涌上一阵酸涩。
他怎么能让这样的琪亚娜,再沾上天命的血腥?
“爸爸!”
清脆的喊声从院子里传来,琪亚娜举着一个捕蝶网,蹦蹦跳跳地跑到窗边,脸上沾着泥土,却笑得一脸灿烂,“你看我抓到蝴蝶了!”
齐格飞连忙收敛神色,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厉害,我们琪亚娜真棒。”
琪亚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捕蝶网递到他面前,网兜里的蝴蝶扑闪着翅膀,五彩的鳞粉在阳光下闪着光。“爸爸,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她歪着脑袋,一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是不是又想起妈妈了?”
齐格飞的心猛地一揪,他蹲下身,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
他怎么能告诉她,奥托那个疯子,用她的基因克隆了一个孩子,还要把那个孩子变成武器?他怎么能告诉她,他们平静的生活,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琪亚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也不闹了,只是轻轻放下捕蝶网,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她的手很软,很暖,像一束小小的光,照亮了他心底的黑暗。
“爸爸,我知道你有心事。”琪亚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你不用瞒着我,我是卡斯兰娜家的孩子,是妈妈的女儿,是你的女儿。我不是小孩子了。”
齐格飞的眼眶红了,他别过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我明年就十岁了。”琪亚娜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十岁,就是卡斯兰娜的战士了。妈妈说过,卡斯兰娜家族的人,从来不会逃避责任。”
齐格飞猛地转过头,看着女儿认真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琪亚娜继承了塞西莉娅的温柔,也继承了卡斯兰娜家族的血性。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迎着风雪生长的玫瑰,骨子里刻着不屈与坚韧。
可他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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