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落的宁静,如同夏日的湖面,看似平滑如镜,底下却藏着涌动的暗流与未知的深度。林渊苏醒已近一月,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改变着许多东西,包括人心。
陈虎的牢骚并未因韩枫的警告而完全平息,只是变得更隐蔽。在狩猎队的篝火旁,在匠作坊休息的间隙,偶尔还能听到他压低声音的抱怨:“……说什么自由选择,路在自己脚下。道理谁不懂?可灰烬荒原那鬼地方,灵栖谷那烂摊子,靠我们自己选、自己走,能解决吗?韩长老是强,可也不能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了吧?那位倒好,醒了跟没醒似的,整日种花看草,问就是‘你们觉得呢’……看着急人!”
附和者有之,沉默者更多。旧日的烙印并非轻易可消,对强力的依赖,对明确指引的渴望,如同跗骨之蛆,在面临切实困难时便会悄然抬头。特别是当周清源地纹小组主导的“地脉疏导净化阵列”第一次实地测试,在聚落西边一处小型地脉淤塞点宣告失败时——不是没效果,而是效果过于“剧烈”,疏导开的淤塞能量失控四溢,差点引发小范围的山体滑坡——这种质疑与焦躁便有了更实在的借口。
“看吧,我就说!没有高人指点,光靠我们自己瞎琢磨,哪那么容易成事?” 测试失败的当晚,陈虎在几个相熟的伙伴面前,声音不免大了些,“要是林长老肯出手,或者至少给个准话,哪用得着这么费劲,还差点出事!”
这话被恰好路过的阿恒听到。少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虎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周先生他们没日没夜地研究,失败了也是经验!林……林大哥不是说了吗,失败也是探索的一部分!要是事事都靠别人给答案,我们还谈什么自己的‘道’?”
陈虎被小辈顶撞,面子上挂不住,哼道:“小毛孩子懂什么!‘道’能当饭吃?能解决眼前的麻烦?灰烬荒原的毒瘤越拖越麻烦,灵栖谷那边月璃长老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光讲大道理有什么用?”
争论没有结果,不欢而散。但裂痕已经显现。一方是坚信林渊理念、渴望自主探索的年轻一代和部分长者(以秦夫子、周清源等为代表),另一方则是更务实(或者说更现实)、渴望强力庇护以应对眼前危机的中坚力量(以陈虎及部分经历过旧世残酷的幸存者为代表)。苏雨柔、韩枫等人看在眼里,忧在心中。强行压制只会激化矛盾,放任不管又恐酿成分歧。林渊的“不干涉”原则,在此刻成了双刃剑。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月璃和石猛从万灵山脉传回了最新、也是最紧急的讯息。
讯息是通过一枚特制的、消耗巨大但能传递更清晰影像和意念的“留影传讯符”发送的。激活符箓,月璃清冷中带着明显疲惫与凝重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些断断续续、光怪陆离的画面:
“……坠星崖星纹台研究取得关键突破,亦发现巨大隐患。我等已破译部分核心古纹,确认此台乃远古‘巡天仪轨’之残部,其核心七曜宝石,确为锚定特定星域、接引‘乾元星力’之枢纽。此星力至阳至纯,有涤荡污秽、稳固地脉之效,灵栖谷泉眼污秽可借此力净化。”
画面闪过星纹台中央七颗宝石按特定序列次第亮起的景象,以及月璃以月华之力引动星力、净化一小团模拟污秽能量的过程,效果显着。
“然,祸福相依。” 月璃的声音陡然转沉,“我等发现,此星纹台除接引净化之力外,更是一处……信标,或者说,召唤阵之基座!”
画面一变,显示出星纹台边缘那些最为古老、模糊的刻痕,在特定星力灌注下,隐隐浮现出绝非装饰的、极具目的性的纹路,指向星空深处某个固定的坐标。
“古纹记载晦涩,但大意可解:此台乃‘守望者’所立,用于接引‘归途之光’,亦在‘浩劫’之时,向星空发出‘求救’或‘警示’之讯号。无数岁月过去,仪轨残破,功能大半丧失,但‘信标’属性仍在。近年来,准确说,自新界诞生、星空异动以来,此信标……已被周期性激活!”
画面中,月璃模拟了星纹台与东南星空那几颗特定星辰的共鸣过程,显示出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指向深空的“波动”被发射出去。
“我与石猛反复验证,此信标发射之波动,其目标星域,按鹿公族长所传古星图对照,乃是一片早已死寂、被旧世称为‘归墟’或‘荒古战场’的未知星域。无人知晓那里有何物,但古语有云:‘归墟响,灾劫起。’”
“更棘手者,” 月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灵栖谷泉眼之污秽核心,与灰烬荒原之诅咒残留,其能量性质虽异,本源却隐隐有相似之扭曲意韵,且皆对新近活跃之星力信标波动,产生反常‘共鸣’!我等尝试以星力净化泉眼时,污秽核心反抗激烈,竟有顺着地脉,向星纹台方向‘蔓延’之迹象!虽被我等暂时遏制,但绝非长久之计。灰烬荒原那边,需万分警惕,恐有类似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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