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一场席卷全国的青年运动——“上山下乡”,将成千上万的城市知识青年送到了遥远的乡村。我们的主人公,林晓梅,便是其中之一。那一年,她刚满十七岁,如同一株刚从温室移出的嫩苗,怀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浪漫理想,与一群同龄的同学,乘坐着绿皮火车,一路西行,来到了陕北一个名叫“青石坳”的村子。
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往往在第一眼就完成了。青石坳没有她想象中的田园牧歌,目之所及,是灰黄色的土垣,依山挖出的窑洞和低矮的土坯房便是全部的居所。村里不通电,入夜后只有零星的油灯光晕。粮食紧缺,常年以粗粝的玉米窝头和稀薄的米汤果腹。对于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城市学生来说,繁重的农活成了比思想教育更严峻的第一课。
知青们被集中安置在村东头的“集体户”,男女分开,住在两排新夯的土房里。房子低矮潮湿,土炕上铺着粗糙的芦苇席,睡上去能硌得人生疼。而最让女知青们难以忍受的,是居住区边上的卫生设施。
所谓的厕所,是在坡边挖出的一个深坑,上面搭着几块颤巍巍的木板,围以半人高的土墙和茅草顶棚。厕坑的背面直通着生产队的猪圈,气味可想而知。紧挨着厕所的,是一间稍大些的土屋,便是男女共用的洗澡间。里面没有任何设施,只在墙角砌了个水泥池子,接了一根从山上引下来的竹管,算是淋浴。洗澡间没有灯,全靠门外院子里一盏昏暗的马灯借光。这里距离女生宿舍最近,不过二十几步,却是夜晚最令人心里发毛的一段路。
故事发生在林晓梅下乡后的第三个月。那是个秋收前的忙碌日子,队里组织人力夜灌农田。晓梅身体瘦弱,被分配和另一男一女两位知青去看守通往梯田的水渠,防止堵塞。等他们完成任务回到集体户,已是晚上九点多,其他人都已洗漱完毕。
晓梅满身泥汗,黏腻不堪,不洗澡根本无法入睡。同去的女伴累得倒头就睡,她只好咬了咬牙,端起搪瓷脸盆,独自走向那个黑黢黢的洗澡间。
夜很静,只有远处的几声狗吠和猪圈里偶尔的哼唧。洗澡间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缝和马灯透入的些许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墙上那面不知谁留下的小方镜,在黑暗里反射着一点幽暗的光斑。
晓梅快速脱去外衣,用脸盆接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打了个寒颤。她挤出珍贵的肥皂,在头发和身上搓起泡沫。正当她闭着眼揉搓头发时,肥皂沫不慎流进了眼睛,一阵刺痛。她慌忙用手掬水冲洗,急切地抬起头想看看镜子里的情况。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目光撞上了镜面。镜子正对着洗澡间那扇破旧木门的上半部分,透过门板上一道宽大的缝隙,她清晰地看到——门外,赫然贴着一张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瘦削的脸,正一动不动地朝里面窥视。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却似乎异常专注。
“啊——!流氓!抓流氓啊!!” 晓梅的尖叫撕破了夜的寂静。她顾不得满身泡沫,胡乱抓起衣服遮住身体,缩到墙角。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男女知青们提着煤油灯、棍棒冲了过来。洗澡间外围满了人,几个胆大的男知青踹开门,里外搜寻,却什么也没发现。晓梅在同伴的搀扶下穿好衣服出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大家追问那人的样貌,她只能肯定地说:绝不是集体户或村里常见的任何一个男人。
此事在小小的知青点和村里引起了风波。队干部组织人手排查了几天,一无所获,最终也只能以“外村流窜的盲流”草草定性,叮嘱女知青们注意安全,便不了了之。但“洗澡间有流氓”的阴影,深深种在了每个人心里。
一个多月后的另一个夜晚,相似的情形再次上演。晓梅又因农活晚归,不得不独自洗澡。这次她格外警惕,速战速决。然而,就在她洗完澡,端着脸盆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门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晓梅看到了他的全身。他穿着件辨不清颜色的旧褂子,面容依然是上次那般瘦削模糊。然而,目光向下移动——褂子下方,空空荡荡!腰部以下,什么也没有。他就那样,悬浮在离地一尺多的空气中,静静地面朝着她。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晓梅的心脏,她连一声都未能再叫出,眼前一黑,便直接晕倒在地。
当她醒来时,已躺在宿舍的土炕上,周围围满了面色惊恐的同伴。听完她语无伦次的讲述,“无腿男人”的恐怖传闻取代了“偷窥流氓”,迅速在知青点和整个青石坳蔓延开来。一种更加诡谲、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惧笼罩了众人。队里很快做出决定:封闭那个晦气的洗澡间和旁边的厕所,在村西头另起炉灶。
就在大家以为远离了是非之地,事情会慢慢平息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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