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学校的弟兄们!练好你们的本事!子弹上膛,刺刀见红!军官学校的学员们!学好你们的指挥!带好你们的兵!多杀鬼子!守住阵地!”
他举起右拳,独眼赤红,嘶吼声撕裂长空:
“从今天起!两校一体!死守南京!誓与城池共存亡!不退半步!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先是军官学员方阵,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然后是那些新兵,被这惨烈到极致、也激昂到极致的气氛感染,被求生的本能和原始的怒火驱动,也跟着嘶吼起来。最后,连周围警戒的士兵,也举起了枪,加入了怒吼的行列。
“死守南京!血战到底!”
“不退半步!杀光鬼子!”
怒吼声如同狂暴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操场,冲散了清晨的薄雾,在残破的校园和废墟间猛烈回荡,惊起远处寒鸦无数。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恐惧被驱散后、只剩决绝的火焰。
陈远山放下手臂,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再看台下沸腾的人群,而是转向方慕卿,声音因嘶吼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方慕卿!”
“在!”
“现场登记!按名册,立刻划分!军官学校的,带到东大楼教室!士兵学校的,带到附中操场!今天,现在,立刻,开训!从站军姿开始!”
“是!”
沸腾的怒吼声尚未完全平息,方慕卿已经带着一群参谋和文书,搬着桌子、拿着名册和毛笔,在主席台一侧摆开了阵势。嘶吼转化为行动,只在瞬息之间。
“军官学校学员,以原部队为单位,按序到左侧登记!核对姓名、部别、军衔、战功记录!”
“士兵学校新兵,以报名批次为单位,到右侧排队!领取号牌,登记姓名、年龄、籍贯、有无特长!”
参谋们嘶哑的喊声,在依旧回荡着口号余音的操场上响起,带着战地特有的急促和不耐。
人群开始涌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军官学员们显然更有秩序,虽然激动,仍保持着队列,迅速向左侧集中。新兵们则显得有些混乱,推搡、张望、询问,但在那些凶神恶煞的老兵教官的厉声呵斥和推搡下,也勉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登记,核对,划分,编组……一切都在一种高效而略显粗暴的节奏中进行。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冗长的程序。名字被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在粗糙的毛边纸上,按上手印(或画个圈),领取一个写着编号的粗布条(士兵)或简单的身份木牌(军官),然后就被指定的教官或老兵带走,奔向各自的“校区”。
军官学员们被带往东大楼。那里,一些教室已经被匆忙清理出来,黑板被重新刷过,虽然依旧斑驳。没有课桌椅,只有从废墟里捡来的砖头、木板搭成的简易座位。第一批教官——那些被赵铁铮点名的营团长、老兵油子——已经等在那里,很多人自己还带着伤,缠着绷带,但眼神凶狠,嗓门洪亮。他们面前,或许只有一张简陋的草图,或许只有一把缴获的日军刺刀,或许只有满脑子的血腥记忆。但他们要教的,是如何在巷战中交替掩护,是如何判断日军炮火准备规律,是如何在断粮缺水时保持士气……最残酷,也最实用的战场生存学。
士兵学校的新兵们,则被驱赶着,像羊群一样被赶向金陵大学附中的操场和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等待他们的,是更加简单粗暴的“入门礼”。一群面相凶恶、胳膊上戴着“教官”红袖标的老兵,拎着武装带,或拿着削尖的教鞭(甚至就是一根粗木棍),如同看守羊群的狼。没有开场白,没有动员,只有劈头盖脸的怒吼和毫不留情的体罚。
“站直了!挺胸!抬头!收腹!腿并拢!眼睛瞪大!你,说你呢!腰塌得跟虾米似的,没吃饭吗?!”
“左右不分?老子教你怎么分!左!转!啪!(木棍抽在腿弯)右!转!啪!”
“枪是这么拿的吗?抱孩子呢?给老子举起来!端平!胳膊抖什么抖?没吃早饭?举着!举到吃饭!”
“看见前面那个土坑了吗?跑过去!再跑回来!快点!磨蹭什么!鬼子就在你屁股后面!”
哭喊声,叫骂声,教官的怒吼声,粗重的喘息声,在附中操场上空混合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这里没有温情的鼓励,没有循序渐进的教导,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锤炼,目的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散漫的平民,锤打成能听懂最简单命令、做出最基本战斗动作的“兵”。
与此同时,在金陵大学北大楼的司令部内,另一场更高效、也更关乎实际的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烟雾比往日更浓。陈远山、唐生智、方慕卿、赵铁铮,以及双方的主要参谋、后勤负责人,挤在原本就不宽敞的会议室里。桌上铺开了刚刚草绘的两校区域简图,以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物资、时间节点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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