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烈的头痛。那种痛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记忆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属于她的画面和情感正在从裂缝中涌入。
她躺在家里的床上,窗帘拉着,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墙上切出细长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闹钟的滴答声。
然后她听到了厨房的声音。
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秦风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白色的蒸汽升腾,模糊了他年轻的身影。但林晓月看到的不仅仅是18岁的儿子——她看到了一层层重叠的影像:25岁的秦风在实验室里熬夜,30岁的秦风站在墓碑前,45岁的秦风在时间剧场里微笑消散……
“妈,你醒了?”秦风转过身,手里拿着汤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格外清明,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洗礼。
“我们……怎么回来的?”林晓月揉着太阳穴,在餐桌旁坐下。
“陈默送我们回来的。”秦风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时间陷阱崩塌的瞬间,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我们推了出来。然后……他留在了那里。”
林晓月的手停在半空:“留在哪里?”
“时间夹缝的碎片里。”秦风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晓月听出了压抑的情绪,“他说,陷阱的核心需要有人‘填补’,否则会扩散到现实世界。所以他选择了留下,用自己作为新的‘锚点’,稳定了那片区域。”
粥的热气模糊了林晓月的视线。她又看到了那个画面——年轻的陈默站在崩坏的时间流中,回头对他们微笑,然后转身走向深渊。
“他还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他说会。”秦风坐下,握住母亲的手,“他说,只要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办法,他就能从里面脱困。因为那个陷阱本质上是一个循环——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从外部打破,被困者就能得救。”
林晓月看着儿子。秦风似乎变了,不是外表,而是某种内在的东西。他的眼神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多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掌控感。这是融合了更多碎片的结果,还是在时间夹缝中获得了某种成长?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她问。
秦风沉默了很久,久到粥的热气都散了,才缓缓开口:
“我看到了所有时间线。”
早餐后,秦风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白纸,开始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图。
红色代表主时间线——也就是他们所在的现实。蓝色代表分支时间线,那些因为不同选择而产生的可能性。黑色代表已湮灭的时间线,它们存在过,但最终因为逻辑悖论或能量耗尽而消失。
而在所有线条的交汇处,他用金色画了一个点。
“这就是‘共鸣之心’的位置。”秦风指着金点,“不是空间意义上的位置,而是时间维度上的‘节点’。所有时间线都会经过这里,就像河流经过同一个山谷。”
林晓月蹲下来看图纸。线条错综复杂,但在秦风的梳理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在时间夹缝里,我获得了图书馆的部分高级权限。”秦风继续解释,他的手指顺着一条红线移动,“我看到了一条特殊的时间线——那是时之影最初设计的‘完美剧本’。在那条线里,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妈你重生后没有察觉异常,一心只想着改变我的成绩;我和陈默的关系停留在普通同学;高考结束后,我们各奔东西,然后在某个特定时刻,我被‘引导’着接触到了世界之心碎片……”
他的手指停在某个节点:“接着,碎片开始融合,我被培养成‘守门者继承人’,最终在时之影的安排下完成仪式,打开通往源头的大门。”
“那为什么这条线没有成为现实?”林晓月问。
“因为变量。”秦风又画了一条绿色的线,这条线从红色主线上分叉出来,“这个变量就是你,妈。不是作为母亲,而是作为‘林晓月’这个人。”
他指着绿色分叉的起点:“你重生后的第一个异常选择——不是在教室发呆,不是和我相认,而是更早的事:你去找了秦振华。在原始剧本里,你根本不应该注意到这个人。但现实中,你去了,你质问了他,你让他开始怀疑时之影的掌控。”
“然后是我的觉醒。”秦风又画了第二条绿线,“因为你的异常,我的融合进程加速了,提前接触到了永恒图书馆。这让我获得了反抗的知识。”
“还有陈默。”第三条绿线,“他本该只是背景板,一个普通的学霸,未来普通的父亲。但因为你的影响,他开始研究时间,开始接近真相。”
三条绿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结。这个结正好挡在了红色主线通往金色节点的路径上。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秦风说,“一个时之影剧本之外的‘异常点’。因为这个点的存在,完美循环无法完成,时间线在这里开始分叉、纠缠、创造出无数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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