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晓月站在厨房里煎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黄在透明的蛋清中轻轻颤动。她盯着那抹温暖的橙黄,却看见另一幅画面重叠其上——时间漩涡中陈默化作光点的最后一刻,那双隔着永恒时空望向她的眼睛。
锅铲从手中滑落,撞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妈?”秦风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那是他坚持要买的,说是“弥补童年遗憾”。这个18岁身体里住着复杂灵魂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刚睡醒的大男孩。
“没事。”林晓月弯腰捡起锅铲,打开水龙头冲洗,“手滑了。”
秦风没说话,走过来接过锅铲,熟练地给煎蛋翻面。他做这些家务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不再是前世那个连煮泡面都会烧干锅的叛逆少年。时间改变一个人,有时只需要几个月——尤其是当这几个月里,你目睹了父亲的牺牲,背负了世界的碎片,还和母亲一起从时间崩塌中逃生之后。
“今天周六,”秦风把煎蛋盛进盘子,“陈默约我去图书馆,说有个物理竞赛的题想一起研究。”
林晓月的手顿了顿。距离“共鸣之心”崩塌已经过去三周,时间花园的坐标深埋在她脑海中,秦振华在陈默牺牲后精神崩溃,目前在一家精神疗养院接受治疗。而18岁的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依然每天上学、做题、准备竞赛,偶尔会困惑为什么林晓月和秦风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
“去吧。”林晓月说,声音很轻,“多……聊聊。”
“聊什么?”秦风把盘子端到餐桌上,“聊他怎么在未来成为我爸?聊他怎么被时之影算计?还是聊他最后选择自我毁灭来救我们?”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划破早晨的宁静。林晓月转身看着儿子,看到少年眼中深藏的疼痛——那不只是失去父亲的痛,更是理解父亲选择后的震撼与愧疚。陈默用最决绝的方式教会了秦风一件事:真正的爱,有时意味着牺牲自己。
“聊点普通的。”林晓月走过去,摸摸秦风的头,这个动作曾经会让18岁的他别扭地躲开,现在他却微微低头,像只被安抚的大型犬,“聊你们都喜欢的那支乐队,聊昨晚的篮球赛,聊……如果你有个父亲,你希望他是什么样的人。”
秦风沉默地吃着煎蛋,咀嚼得很慢很慢。
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送奶工的车铃叮当作响。平凡的世界依然在运转,仿佛时间囚笼、世界之心、时之影都只是深夜的噩梦。
但林晓月手腕上的时间同步器,表盘边缘偶尔会闪过一丝彩虹色的微光,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市图书馆的旧馆区,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秦风在第三排书架前找到了陈默——他坐在地上,背靠书架,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量子力学基础》,旁边散落着草稿纸,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
“来了。”陈默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你看这道题,它表面上是考德布罗意波,但实际陷阱在——”
“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默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说什么?”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也靠上书架。两个少年隔着散落的草稿纸对视,阳光在他们之间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带中飞舞。
“我是说,”秦风重复,声音平静得不像18岁,“如果你以后有了孩子,你想成为什么样的父亲?”
陈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书呆子气的认真:“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太遥远了。”
“那就现在想。”秦风从书包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假设一下。你结婚了,有个儿子,但他青春期的时候特别叛逆,逃课、打架、跟你吵架,觉得你是个老古董根本不懂他。你会怎么办?”
陈默重新戴上眼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总是这样,对任何问题都给出严谨的思考,哪怕是假设性的。
“首先,”他说,“我会试着理解他为什么叛逆。是学校的问题?朋友的影响?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然后我会……和他谈谈。不是以父亲的身份教训他,是以平等的身份对话。”
“如果他不想谈呢?”
“那就等。”陈默说,“等到他想谈的时候。但等的时候不能什么都不做,得让他知道我在等——不是冷暴力式的沉默,是……随时准备好的陪伴。”
秦风喝了一口可乐,碳酸的刺激在舌尖炸开。这些话从18岁的陈默口中说出来,带着理论性的天真,却又奇妙地与前世的父亲重合。那个陈默确实不善表达,确实常常沉默,但他总是在那里——在秦风深夜回家时亮着灯的客厅,在他生病时默默放在床头的药,在他高考前整理好的复习资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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