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一行人,如同打了胜仗的土匪,在一片喧嚣的电子音乐和身后村民们那充满了厌恶的目光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半亩云”小院的门口。
他们那几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喷吐着与这片宁静山林格格不入的尾气,粗暴地停在了村口唯一的空地上,车身上还沾染着新鲜的泥点,仿佛是他们征服自然的勋章。车载音响里传出的重低音,像一颗颗炸弹,在古朴的村落上空爆开,惊得林间的飞鸟都扑棱着翅膀,仓皇远去。
村民们远远地站着,抱着手臂,或是倚在自家的门框上,眼神里混合着鄙夷、愤怒和一丝无奈。他们见过游客,但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将无礼当作个性的闯入者。那刺耳的音乐和放肆的笑声,是对这片土地宁静的公然亵渎。
然而,王浩和他的同伴们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颇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哪怕那些目光并非善意。在他们看来,这些村民的厌恶,不过是底层人士对于上流社会生活方式的嫉妒和不解。
当他们真正站在这座在网络上被无数人奉为“仙境”的院落前时,即便是他们这些见惯了各种奢华场面的富家子弟,也不由得被眼前那份独特的、充满了古朴韵味和自然禅意的景象,给弄得微微一愣。
喧嚣的电子音乐,在这座小院的无形气场面前,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掐住了喉咙,显得那般滑稽和不合时宜。
那由最原始的竹子和木头搭建而成的篱笆与院门,看似简陋,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和谐之美。每一根竹子都保留着它天然的青翠色泽,上面还带着山间清晨的露水,木门上那古朴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诉说着岁月静好的故事。
院子里,那棵苍劲的老槐树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庇护着树下那间错落有致的温暖木屋。槐树的枝干虬结,宛若龙蛇,每一片树叶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筛下斑驳的光影,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光影流动,如同呼吸。
几缕青烟从古朴的陶制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抹诗意的淡然。那烟火气非但不显俗套,反而给这仙境般的院落增添了一份真实的人间温暖,让人心生向往。
院中的一角,几丛翠竹随风沙沙作响,另一边,一条清澈的小溪被人为地引了进来,绕着木屋潺潺流过,溪水清可见底,几尾红色的锦鲤在其中悠闲地游弋,浑然不觉有外人到来。
整个小院,安静得仿佛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自成一个世界。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美,不依赖于任何昂贵的材料和繁复的设计,纯粹源于自然与匠心的完美结合。它让王浩等人习惯于用金钱衡量的审美观,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切,我还以为什么了不起呢,不就是个破木头院子吗?装修得还没我家厕所豪华。”
王浩最先从那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他撇了撇嘴,用一种充满了不屑的语气,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强行挽尊。这种他无法用金钱来定义和贬低的美,让他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恐慌和愤怒。
“家人们,看到了吧?所谓的‘仙境’,也就那么回事。滤镜!一切都是滤镜!现实里看,就一普通农家乐水平,懂我意思吧?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就这?”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立刻领会了精神,纷纷附和着,用更大的噪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那份震撼。
“就是!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车都差点开不上来,蚊子肯定多得要死!住这里不得天天被咬一身包?”一个画着浓妆的女孩夸张地扇着风,仿佛已经有无数蚊子在围攻她。
“浩哥,我看这地方还没咱们上次去的神农架好玩呢!那边的度假村起码有信号有空调,这里算啥?返璞归真?我看是返祖还差不多!”另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一脸嫌弃地踢了踢脚下的泥土路。
他们一边大声嚷嚷,将这片刻的宁静彻底撕碎,一边就要推开那扇虚掩着的竹门,理直气壮地往里闯。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用身份和气势解决的。
“站住。”
一个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他们制造的嘈杂氛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的蓝色粗布棉袄、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正抱着手臂,静静地倚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站在光影斑驳之间,一半身体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一半身体隐匿在深沉的树影里,明暗交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他的头发没有经过刻意的打理,只是随意地垂下几缕,却更显飘逸出尘。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淡漠。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骨子里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些人的吵闹,不过是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甚至无法让他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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