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厚重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京华市这座不夜城的繁华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背景音。
苏晚晴坐在位于高层写字楼的宽大办公室里,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面前的三块高清电脑屏幕呈环抱状,映照出幽幽的蓝光,将她略显疲惫的面庞映得有些清冷。她手边那个绘着精致花纹的骨瓷咖啡杯早已凉透,褐色的液体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但她毫无察觉。
她那一双平日里保养得宜的纤手,此刻正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一连串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清脆声响。
既然林霁把这事儿交给了她,那就是对她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种信任,沉甸甸的,比那价值连城的合同还要让她在意。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背景调查,更是关乎林霁那颗赤子之心会不会被辜负的大事。
虽然霍家名声在外,号称港城四大豪门之一,但所谓的豪门,向来深似海。墙内不仅有鲜花着锦,往往也爬满了吸血的藤蔓。
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有没有牵扯到什么不见光的洗钱勾当?或者是家族内部为了争夺遗产而设下的苦肉计?
这些,她必须查个底掉。
为了这一纸情报,她在这个夜晚动用了自己在商界多年积累的所有人脉。
甚至,她不惜欠下几个人情,拜托了几位在港城那边很有分量的老前辈,或是旁敲侧击,或是单刀直入,通过各种或是台面上、或是灰色的渠道,去核实那个陌生电话的每一个细节。
从管家的个人履历,到霍家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再到霍老爷子真实的医疗记录。
所有的数据,都要去伪存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默默地划过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凌晨两点。
“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最后一份加了三层秘钥的邮件,终于传到了她的加密邮箱里。
苏晚晴紧绷了数小时的肩膀骤然松垮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待她快速浏览完邮件的内容,原本紧抿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那一瞬间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没有丝毫犹豫,哪怕此刻已经是深夜,她也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没睡。
拿起手机,指尖轻触,再次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
此时的秦岭深处,万籁俱寂。
半亩云小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静谧得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虫儿的低鸣,反倒更衬托出夜的幽深。
林霁还没睡。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麻衬衫,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对着石桌上那一小罐刚刚炒制好的茶叶发呆。
那茶叶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如玉般的光泽,香气内敛,并不张扬。
手机屏幕亮起,打破了这一方小天地的宁静。
看到“苏晚晴”三个字跳动,林霁接得很果断。
“喂,晚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夜风,更怕吵醒了屋里那几个正在酣睡的毛茸茸的小家伙。
“这么晚还没睡,结果怎么样?”
“查清楚了,连底裤都看穿了。”
苏晚晴的声音虽然透着浓浓的疲惫,嗓子也有点哑,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林霁,我不得不说,你的直觉真的很准。或者说,这世道虽然乱,但好人真的有好报。”
她喝了一口冷咖啡提神,语速飞快地汇报着:“那个打电话来的管家,身份确认无疑。他叫陈伯钧,是霍家长房的私人大管家,在霍家待了整整四十五年。可以说是看着霍家两代人长大的,忠诚度极高,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这种老派的‘家臣’几乎绝迹了。”
“至于霍振邦老爷子,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甚至比电话里说的还要严重。”
说到这里,苏晚晴语气微沉。
“我拿到的是港城圣玛丽医院的内部记录,医生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不仅是肺部衰竭,多器官都在在那场旧疾引发的并发症中濒临崩溃。现在的霍老,全靠那套每分钟烧掉几万美金的顶级生命维持系统吊着最后一口气。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了,医生甚至建议家属准备后事了。”
林霁点了点头,眼神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轮廓。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死刑判决,心里还是一沉。
那是生命在风中残烛般的无力感。
“那他们家族的风评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茶好给,命好救,但心如果不正,这因果他不想沾。
“这也是我正要跟你说的重点。”
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种罕见的敬重。
“霍家,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霍振邦这个名字,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代表着一条红色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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