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一走,客厅里再次静默下来。
程颂一直站在江景致身后,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他看江景致这个反应,大概猜到是应该也看到了什么东西……
报纸他买断了,新闻也撤掉了,但网上依旧有人在讨论。
所以他不是怕其他人会对江景致怎么样,而是怕江景致会控制不住自己。
“很晚了。”他轻声提醒江景致,不要意气用事。
在这个场合下,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特别是江予枝。
“你早就知道了。”江景致目视前方,但话确实对着身后的程颂说的。
程颂抿了下唇。
其实很想说,他知道的不仅仅是周晋南和江予枝的事,还有……更多。
但是这话他现在不能讲。
一个周晋南就已经点燃了江景致的怒火,很难想象再添上其他人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大概率……一发不可收拾。
程颂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据我调查,周总和那位……没什么关系。”
闻言,周晋南唇边牵出一抹得体的笑,语气不咸不淡,“没什么关系的意思是?登门见过家长也算没有关系吗?”
这话乍一听是在回复程颂,可周晋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江景致身上。
四目相接,他笑的坦荡,眼底没有半分心虚或是畏惧。
陆桉托着下巴在一旁优哉游哉的看戏。
其实是真的蛮讨厌周晋南搞偷拍那一套的,上不得台面。表面争不过,也就只会这样偷偷算计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时候能气到江景致的都算是好手段。
虽然自诩正宫,但陆桉心里也清楚,江景致是个大麻烦。
特别是在看到天后庙里的东西后……他觉得江景致对江予枝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他或是他们的认知。
那种阴暗的、偏执的、潮湿的、禁忌的、扭曲的感情,像是夏季连绵的骤雨,固执的想要将整片夜色都囚禁在水洼里。
当然,如果江景致只是在唱独角戏倒也还好。
偏偏仗着哥哥的这层身份,正大光明的得到江予枝的所有偏爱和纵容。
既然如此,那这就没办法了。
引起众怒的人就不该有什么好下场。
“呵。”
男人的轻笑在这静谧压抑的夜里显得有些冰冷。
江景致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视线从周晋南身上扫过,又面无表情的移开,看向陆桉。
随即又笑着收回。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算长,一秒或者不到一秒,像是打量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多看一秒都会脏了眼睛。
“说得对,见过家长的关系自然不一般,谈婚论嫁也是正常的。”
“只是,你确定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吗。”
江景致双手搭在腰腹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阴郁,他端坐在主位,头顶暖色的光线衬得他的面庞也柔和下来。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
“她从小什么事都要和我商量,要我帮忙拿主意,一件裙子也要听听我的意见。”
“不适合她的裙子,私下试试倒也无关紧要。试过之后,就可以扔掉了。”
“因为我从来不会把不适合她的裙子放进她的衣帽间。”
所以,人也是一样的。
见过家长吗?
他怎么不算江予枝的家长?
但凡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水到渠成就差最后的婚期,那江予枝不可能不会告诉他。
就算不想询问他的意见,作为……哥哥,他也有知情权。
她胆子还没有这么大。
不至于趁他睡着,就和其他野男人谈婚论嫁。
江景致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气,特别是不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胡乱揣测他的枝枝。
都是一些故意激怒他的手段罢了。
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开,任何手段都不可以。
他与江予枝就像老树藏在地下紧紧交缠、一同生长的根部。
密不可分,同生共死。
哪怕有一天老树被砍掉了头颅,茂密的枝叶抖落一地隐晦的心事,藏在地底的他们也被连根拔起——
即便如此,暴露在阳光下时,他们也会紧密的缠绕在一起。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的养分,地下的根丝丝缕缕,茂盛的像是倒映在水中的树枝,早就在无人处扎根在最深处。
从确定要一个人抚养江予枝长大的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都不能和她分开了。
——
父母刚去世不久,亲朋好友前来悼唁,所有人欢聚一堂,大声商量着遗产分配。
没人在意去世的那对夫妻的真相,也没人关心角落里的兄妹二人。
“哥哥……”
哥哥把妹妹抱进怀里,“哥哥在。”
“很晚了,哥哥带枝枝上楼睡觉,哥哥给你讲故事。”
那些人在客厅商议了整整一晚,期间还发生过几次不小的争执。粉色的公主床上,哥哥将妹妹抱紧,轻轻捂住妹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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