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在屏幕微光的串联下，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温暖而绵长的丝线。
那些碎片化的分享，那些吝啬却珍贵的回应，像散落在丝线上的珍珠，共同编织出一段苏瑶从未奢望过的、隐秘而安宁的时光。
她不再去纠结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只是沉浸在这种缓慢靠近的过程中，像呵护一株初生的幼苗，不敢用力过猛，只愿静待花开。
日子悄然滑向二月初，寒假的尾巴已经清晰可见。
空气里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但偶尔从南方吹来的风，已悄悄捎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早春的湿润气息。
这天下午，苏瑶正窝在房间的窗边，对着画板涂抹着最后几笔——她画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枝干，试图捕捉冬日末尾那种坚韧而苍劲的美感。
手机就放在调色盘旁边，屏幕安静地暗着。
忽然，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熟悉的备注名跃入眼帘。
「L」
苏瑶的心跳习惯性地漏了一拍，放下画笔，拿起手机。
指尖还沾着一点钴蓝色颜料。
她点开信息。
这一次，不是照片，也不是某个简短的词语。
是一行完整的句子。
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林知珩式的直觉。
「明天下午会下雪。在图书馆老位置等你。」
……
苏瑶怔住了，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滞。
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她心弦上重重拨动了一下。
下雪？
老位置？
等你？
他……在约她？
不是隔着屏幕的碎片分享，不是新年电话里无声的陪伴，而是明确的、线下的、面对面的邀约。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出现了幻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那行字依旧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日期是明天。地点是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沉默时光的“老位置”。
理由……是初雪。
他连天气都计算好了吗？
还是这仅仅是他一时兴起的通知？
苏瑶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的钴蓝色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子。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有五分钟，大脑才从一片空白的震惊中慢慢恢复运转。
该怎么回复？
“好的”？
“我一定到”？
还是像他一样简洁地回一个“嗯”？
各种回复在脑海里翻滚，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失控的心跳，用尽量显得平静、不带太多情绪的指尖，敲下了两个字：
「收到。」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雀跃的感叹号。
她模仿着他的简洁，试图掩盖自己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的情绪。
信息发送成功。她紧紧握着手机，仿佛握着某种决定命运的神谕。
他没有再回复。
但苏瑶知道，约定已经达成。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她坐立难安，画也画不下去了，书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他会说什么？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们之间那种屏幕后的默契，能否顺利地转移到现实的空气中？
她甚至开始纠结明天该穿什么衣服。既不能显得过于刻意，又希望能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条烟灰色的围巾，要不要戴？戴上的话，会不会太明显？不戴的话……她又舍不得这个无声呼应他之前举动的小心思。
这种甜蜜的烦恼，让她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微醺般的兴奋状态。
第二天，苏瑶醒得格外早。
天空是那种沉郁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冰雪来临前特有的、湿润而清冷的气息。天气预报说，雪会在午后开始。
一整个上午，她都心不在焉。
时不时走到窗边，观察着天空的变化，心里既期待雪花如期而至，又隐隐害怕这只是气象台的一次误报。
午饭她吃得食不知味。
随着时间逼近下午，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终于，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雪沫，如同筛落的糖粉，悄无声息。
雪，真的来了。
苏瑶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越来越密集、渐渐变成清晰六角形的雪花，旋转着、飞舞着从天而降，轻轻覆盖在窗台、树枝和远处屋顶上。
世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洁白、安静。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烟灰色的羊毛围巾，脸颊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书包，走出了家门。
雪下得不大，但很密。
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脚下是蓬松的新雪发出的咯吱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这层洁白柔软的毯子包裹，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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