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八点五十分，苏瑶已经站在了小区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晨光熹微，秋日的清晨带着凉意，她却觉得手心微微冒汗。
九点整，那辆黑色的宾利分秒不差地停在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林知珩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今天穿得也很休闲，深灰色的针织衫让他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但周身那股疏离的气场依旧存在。
“上车。”他言简意赅。
苏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司机沉默地驾驶，隔板升起。
“我们去哪儿？”苏瑶忍不住好奇地问。
林知珩目光看着前方，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到了就知道。”
依旧是谜语人作风。
苏瑶不再多问，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任何知名的商业区或景点，反而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但环境清幽的创意园区门口。
园区里多是些红砖外墙的老厂房改造的工作室或画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有种时光沉淀后的艺术气息。
林知珩带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其中一栋，沿着裸露着水泥原色的楼梯往上走，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斑驳的黑色铁门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松节油、颜料和淡淡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瑶跟着他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极高的空间，原本应该是厂房的车间。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没有窗帘，任由秋日明亮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满是颜料痕迹的深色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
目光所及，是堆叠的、尺寸不一的画框，有些蒙着白布，有些则裸露着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
墙角随意地立着几个画架，其中一个上面还夹着一幅半成品，色彩大胆而浓烈。调色盘上干涸的颜料层层叠叠，像凝固的彩虹。
四周散落着颜料管、画笔、刮刀、还有各种苏瑶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里……是一个画室。
一个充满了原始、粗犷而又蓬勃生命力的创作空间。
这完全超出了苏瑶的想象。
她一直以为，林知珩的世界除了冰冷的数字、繁复的报表，就是那些需要正装出席的奢华场所。
她从未想过，在他井然有序、冷漠克制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如此感性，如此“不林知珩”的角落。
“这里……”苏瑶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以前随便弄的。”
林知珩走到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背对着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很久没来了。”
苏瑶走到那个放着半成品画作的画架前。
画布上是大片挥洒的、近乎狰狞的深蓝与黑色，如同暴风雨前夕压抑的海面，但在那浓重的黑暗深处，却又用极其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星光。
那构图，那用色，那情感的表达……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压抑不住的倾诉欲。
这真的是他画的？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情绪不形于色的林知珩？
她仿佛透过这幅画，窥见了他冰封外表下，那汹涌澎湃的、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
“你画的？”她转过头，看向他的背影。
林知珩沉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很好看。”
苏瑶由衷地说，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好像，离他更近了一点。
林知珩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走到一个堆满画作的角落，弯腰，从一堆蒙着白布的画框里，抽出了一个尺寸较小的。
他拿着画框走到苏瑶面前，将蒙在上面的白布掀开。
苏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画面上，是晨光中学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斑驳的梧桐树影，一个穿着校服、抱着书本的女孩微微踉跄的背影，而她对面，是一个同样穿着校服、身形挺拔、正蹲下身拾取书本的男生的侧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恰到好处地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青春独有的轮廓和那份初遇时微妙的气氛。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画的笔触并不算非常娴熟，带着些许青涩，但光影捕捉得极好，人物的动态和那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个男生的侧影，虽然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冷峻的气质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分明就是林知珩本人。
他竟然……把那个瞬间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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