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阳光,颜料的气味,还有那幅描绘着初遇的画作,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萦绕在苏瑶心头,久久不散。
她将那张画小心地包好,藏在了衣柜最深处,如同珍藏一个易碎的、只属于她与他的秘密。
那个冰冷疏离的林知珩,在她心里拥有了温度,也有了更立体的轮廓——一个会在压抑的商业文件之外,用画笔倾诉内心的、矛盾的少年。
然而,现实的浪潮很快便拍碎了这短暂的宁静泡沫。
周一清晨,苏瑶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氛围。
原本喧闹的课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许多同学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她,带着探究、同情,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当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课桌上,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刺眼的字眼:
“拜金女!”
“不要脸!”
“攀高枝也不照照镜子!”
“滚出晨光!”
鲜红的字迹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刻在斑驳的木质桌面上,也狠狠刻在了苏瑶的心上。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公开处刑般的难堪。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耳边似乎能听到那些无声的指指点点和窃笑。
“谁干的?”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瑶僵硬地回头,看到林知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噤若寒蝉。
没有人回答。
林知珩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最终,他的视线落回到那张被涂鸦的课桌上,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实质化。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教室后面,拿起放置卫生工具的水桶和抹布,接了大半桶浑浊的脏水,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苏瑶的座位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挽起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子,将抹布浸入冰冷刺骨的脏水中,拧都不拧,直接用力地擦拭起那些红色的字迹。
污浊的水渍顺着桌面流淌,滴落在地板上,也溅湿了他熨烫平整的裤脚和锃亮的皮鞋。
他擦得很用力,很专注,仿佛要将那些污言秽语连同这肮脏的污水一起,彻底从苏瑶的世界里清除出去。
红色的字迹在污水的冲刷和摩擦下逐渐模糊、晕开,变成一片难看的污渍,但依旧顽固地残留着痕迹。
苏瑶看着他蹲在那里,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林家少爷,此刻正做着最粗重、最不堪的清洁工作,只是为了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的眼眶猛地一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又被她死死忍住。
她不能哭,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
她快步走上前,蹲在他身边,也从水桶里捞出另一块抹布,沉默地和他一起擦拭起来。
冰冷肮脏的水浸湿了她的手指,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却远不及她心里的寒意。
林知珩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带着受伤后的倔强,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和眼泪。
他心底那股狂暴的怒意,奇异地被她的这份坚韧抚平了些许。
两人就这样,在全校同学的无声注视下,一起清理着那片狼藉。
没有人说话,只有抹布摩擦桌面的声音和水滴落地的声音。
这一幕,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也是林知珩对苏瑶最直白、最坚定的维护。
最终,课桌恢复了“干净”,虽然留下了无法完全去除的红色印记和一片难看的水渍。
林知珩直起身,将脏污的抹布扔回水桶,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谁做的,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他没有威胁,没有追问,但这句平静的警告,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上课铃适时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同学们慌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不敢再多看一眼。
整个上午,苏瑶都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同情、好奇、鄙夷……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林知珩坐在她斜后方,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沉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但她依旧无法摆脱那种被公开羞辱的窒息感。
午休时,她一个人躲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秋风吹拂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果然在这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瑶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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