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在晨雾与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终点站。
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颠簸,车厢内弥漫着隔夜的气息和即将抵达的躁动。
苏瑶早已收拾妥当,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北方城市景观——更开阔的天空,更粗犷的建筑线条,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爽的凉意。
林知珩也醒了,他利落地整理好自己微皱的衬衫和简单的行李,动作依旧从容,看不出长途旅行的疲惫。
当火车彻底停稳,他站起身,看向苏瑶:“到了。”
两个字,为这段独特的旅程画上了句号。
他依旧沉默地承担了最重的行李,领着苏瑶穿过拥挤嘈杂的出站通道。
北方九月的清晨,凉意刺骨,苏瑶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知珩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黑色羊绒围巾解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那围巾质感极好,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体温。
苏瑶愣了一下,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泛起暖意,没有推辞,低声道谢后接过来,围在了脖子上。
柔软的羊毛隔绝了寒气,也仿佛将他那份无声的关怀紧密地包裹住了。
他叫了车,先送她去美院报到。
车子行驶在陌生的街道上,两人都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一种微妙的、介于亲密与疏离之间的气氛在车内弥漫。
他们不再是校园里那个追逐与被追逐的学长学妹,也不是集训时默契的队友,更不是火车上共享狭小空间的旅伴。
他们是……什么呢?苏瑶心里没有明确的答案。
美院门口,迎新气氛热烈。到处都是拖着行李、充满朝气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
林知珩的出现,依旧引人侧目。
他过于出色的外貌和冷峻的气质,与周围艺术生们自由不羁的风格格格不入。
他帮她把行李搬到新生报到处,便停了下来。
“就到这里。”他看着苏瑶,声音平静,“流程你自己走。”
苏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她的大学,她的人生新阶段,他送她到门口,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独立去完成。
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也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好。”苏瑶点头,心里有些空落,但也充满了力量。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期许,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理清的情绪。
“照顾好自己。”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你也是。”苏瑶回应。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叮嘱。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干净利落地汇入了校门外的人流,那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苏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脖子上还围着他的围巾,心里五味杂陈。
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又像是开启了一段更加不确定的漫长等待。
大学生活,就在这种复杂的心绪中,仓促而忙碌地开始了。
陌生的环境,天南地北的新同学,繁重却充满挑战的专业课……一切都让苏瑶应接不暇。
她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新生活中,参加社团,泡图书馆,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天。
她记得林知珩的话,安顿好后,便鼓起勇气,带着自己的作品集,去拜访了他引荐的那位顾教授。
顾教授是国画领域的泰斗,为人严肃,但对有才华的年轻人却不吝提携。
他仔细看了苏瑶的作品,尤其是那幅省赛获奖的、充满灵气与细腻情感的工笔花鸟,点了点头。
“基础不错,感觉也到位。就是笔力还欠些火候,格局可以再打开一点。”
顾教授点评了几句,然后说,“以后每周三下午,我的研究生有个小范围的学习会,你有空可以来听听。”
这无疑是莫大的机会。
苏瑶欣喜又感激,她知道,这背后有林知珩的影子。
她更加努力,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知识,不想辜负这份机会,也不想……辜负他的期待。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北方的秋天来得迅猛而鲜明。
校园里的银杏树仿佛一夜之间被点燃,灿金夺目。
苏瑶很喜欢在没课的下午,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海洋,偶尔会出神。
她和林知珩,依旧没有频繁的联系。
他仿佛再次从她的日常生活中淡出。
偶尔,会在深夜收到他言简意赅的邮件,附件是一些他看到的、可能对她专业有帮助的国内外艺术资讯或展览信息。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干巴巴的标题和附件。
苏瑶起初会认真地回复“收到,谢谢”。
后来,她也会在邮件里简单提及自己近期的学习和见闻,比如顾教授学习会的收获,比如北京秋天令人震撼的美。
他的回复依旧是延迟的、简短的,有时是“嗯”,有时是“知道了”,偶尔会对某个专业问题提出一两点极其精辟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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