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珩的突然出现与迅速离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瑶的心湖里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那两个小时的记忆,带着北方秋夜的凉意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
银杏树下他风尘仆仆的身影,面馆里他默不作声夹来的牛肉,宿舍楼下他沉默凝视的目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刻印。
他没有说为什么来,没有说下次何时再见。
但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语言都强有力的宣告。
苏瑶不再去纠结那些未说出口的言语,她开始学着像他一样,更注重行动本身所承载的重量。
日子重新回归忙碌的轨道。专业课,顾教授的学习会,图书馆,画室……苏瑶像一个贪婪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知识与灵感。
她偶尔会给林知珩的邮箱发去一些自己近期觉得不错的习作扫描件,或者分享一些校园里有趣的见闻,比如雕塑系又完成了什么惊人的作品,或者秋天最后一片梧桐叶是以怎样的姿态飘落。
他的回复依旧是延迟和简短的。
有时是寥寥数语的专业点评,精准得让她茅塞顿开;有时只是一个“已阅”,再无下文;有时,甚至会隔上好几天才回复。
但苏瑶不再像最初那样患得患失。
她渐渐明白,这就是他们之间独特的交流频率。
他身处一个她无法想象的、高速运转且压力巨大的世界,能分出这一丝注意力给她,已属不易。
她开始更多地关注他所在领域的新闻。
财经版块,科技动态,偶尔会捕捉到林氏集团或其关联企业的消息,大多是关于商业布局、投资动向的枯燥报道。
但透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她仿佛能窥见一丝他正在面对的、波澜壮阔又暗藏凶险的战场。
十一月初,北方下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将美院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
苏瑶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发给了林知珩,附言:“下雪了。”
这一次,他的回复来得比以往快一些,依旧简短:
“嗯,看到了。添衣。”
三个字,却让苏瑶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好久。
然而,就在她以为他们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在各自平行的轨道上悄然靠近时,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猝然降临。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苏瑶刚结束顾教授的学习会,心情很好地抱着画具和笔记本,和几个同学一边讨论着刚才的内容,一边往宿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以为是快递或者推销,随手接起:“喂,你好?”
“是苏瑶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严肃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学校学生工作处的王老师。”
对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请你现在立刻到行政楼308办公室来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核实。”
学生工作处?苏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从未和学工处打过交道。
“王老师,请问……是什么事?”她试图询问。
“来了再说。”对方语气不容置疑,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瑶的心沉了下去。
她跟同学匆匆道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快步走向行政楼。
308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除了那位面容严肃的王老师,还坐着一位穿着得体、气质精干的中年女性,以及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但眼神闪烁的男生。气氛凝重。
“苏瑶同学,请坐。”王老师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苏瑶依言坐下,手心微微冒汗。
“这位是李记者,”王老师介绍了一下那位中年女性,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瑶,“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一下关于你获得顾明远教授学习会资格,以及上学期末申请‘启航’奖学金的一些情况。”
顾教授?奖学金?苏瑶心里一紧,隐隐猜到了什么。
“有同学反映,”王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那个低头不语的男生,“你通过一些非正常的途径,获得了这些机会。比如,有人看到你与校外人士,尤其是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士,交往过密,并因此获得了不恰当的推荐和资源倾斜。”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身份特殊的人士”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指林知珩。
苏瑶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低头不语的男生,认出了他是同系不同班的一个同学,平时似乎就对顾教授的学习会名额颇为在意。
“王老师,李记者,”苏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获得顾教授学习会的资格,是因为我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访了顾教授,是顾教授认可我的专业能力后允许我参加的。至于‘启航’奖学金,我是完全按照学校规定,凭成绩和专业作品申请的,所有流程都有记录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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