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无声地滑过那条漫长而私密的林荫道,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即使在冬日也保持着苍翠的名贵树种,间隔立着复古造型的路灯,投下昏黄而清晰的光晕,将路径照得如同白昼,却更添了几分森严与隔绝感。
路的尽头,那座依山势而建的庞大庄园在夜色中完全展露其轮廓,并非欧式的城堡风格,而是融合了现代极简线条与中式园林意境的设计,灰白色的墙体,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在夜色与灯光的雕琢下,像一头蛰伏在山间的、优雅而危险的巨兽。
苏瑶的心跳,随着庄园的逼近,愈发沉稳,也愈发清晰。
她不再去看窗外,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调整着呼吸。
恐惧依旧存在,像细小的冰碴附着在神经末梢,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既然来了,便没有退路。
车子最终停在了主宅气势恢宏的挑高门厅前。
身着制服、神情肃穆的侍者立刻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凛冽而干净的山区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松木和冷霜的气息。
安澜先下了车,对苏瑶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瑶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这普通的、与她此刻装扮格格不入的物件,此刻却成了她与真实自我唯一的连接——抬脚,迈出了车门。
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冰冷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厅内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和极具设计感的家具,一切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小姐,请这边走。”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语气客气而疏离,引着她走向通往内厅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抽象画作,苏瑶一眼就认出其中两幅的风格,与林知珩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作品一脉相承,带着压抑而强大的情感张力。
这让她恍惚了一下,仿佛在这座冰冷堡垒的深处,窥见了一丝属于他的、真实的灵魂碎片。
内厅是一个更为宽敞的宴会厅,此时已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男士们多是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女士们则身着各式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属于特定阶层的气息。
谈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壁垒分明的气场。
苏瑶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
几乎是在她踏入内厅的瞬间,原本流动的谈话声有了几不可查的凝滞,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隐蔽,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聚焦在她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她穿着最简单款式的米白色连衣裙,挽着最简单的发髻,戴着算不上名贵的珍珠饰品,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与场合极端违和的帆布包。
她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苏瑶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抬,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打量。
她没有刻意去寻找林知珩的身影,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而她需要独自走过这段被审视的路。
安澜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这位是?”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一位穿着宝蓝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端着酒杯,拦在了苏瑶面前,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敌意。
苏瑶认得她,是某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八卦版块的豪门千金,似乎一直对林知珩抱有想法。
“这位是苏瑶苏小姐,林先生的客人。”安澜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地代为回答。
“客人?”那女子嗤笑一声,目光在苏瑶的帆布包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家的宴会,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做客了?”
这话语尖刻无比,瞬间吸引了周围更多人的注意。
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冷漠旁观的……各种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苏瑶的心猛地一缩,指甲掐进了掌心。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唇角还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得体的弧度:“您好。门槛高低,取决于主人的心意,而不是客人的揣测,您说对吗?”
她不卑不亢,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点明了自己是受林知珩邀请而来,反而显得对方失礼。
那女子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苏瑶会如此回应,正要发作——
“李小姐。”一个低沉而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所有人循声望去。
林知珩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粒扣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冰的寒潭,淡淡地扫过那位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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