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西山庄园那令人窒息的光晕,重新沉入城市边缘的黑暗与寂静。
车内暖气低鸣,驱散了苏瑶从庄园带出来的、沾染在衣衫上的最后一丝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底那片被无数审视、轻蔑与冰冷话语浸透的凉意。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漫涌上来。
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那个世界,那些目光,陈静怡毫不掩饰的敌意,堂叔绵里藏针的试探……像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噩梦,在她紧闭的眼睑后反复上演。
林知珩坐在她身旁,同样沉默。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处理公务,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城市灯火,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沉寂。
他周身那股在宴会上用以震慑全场的强势气场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静默。
他没有问她感觉如何,没有为刚才宴会上他母亲的刁难道歉或解释。
仿佛那些激烈的冲突、无形的刀光剑影,都只是他世界里司空见惯的常态,不值一提。
这种沉默,起初让苏瑶感到一丝不安,但很快,一种奇异的理解取代了不安。
他不需要言语的安慰,正如她不需要苍白的辩解。
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役,他用自己的方式宣示了她的存在,而她,也用她的坦然与坚韧,接下了那份宣示所带来的所有压力。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
有些战役,只能独自消化。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栋临湖的公寓楼下。依旧是那片令人心安的静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电梯,回到那个暂时属于他们的、隔绝外界的空间。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
苏瑶弯腰换鞋,动作有些迟缓。
林知珩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
直到她直起身,他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有些低沉:“去洗个热水澡。”
依旧是简短的指令式关怀,却比任何嘘寒问暖都更贴合她此刻的需求。
苏瑶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真正松懈下来。
身体里那根紧绷了整晚的弦骤然松开,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抖。
她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深深地呼吸着,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一点点挤压出去。
她没有哭。眼泪在这种时候显得太过廉价和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他知道她需要独处。
这份心照不宣的懂得,像一滴温热的松脂,滴落在她冰冷的心湖上,缓缓漾开一圈微小的暖意。
苏瑶起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仿佛也将那些粘附在精神上的污浊与寒意一并带走。
她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自己,脑海中回放着晚宴上的一幕幕。
陈静怡的羞辱,堂叔的刁难,其他林家成员或明或暗的审视……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话语,都像粗糙的砂纸,打磨着她的自尊与承受力的底线。但奇怪的是,当她此刻回想起来,除了最初的不适与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
她看清了横亘在她与林知珩之间的,不仅仅是家世的鸿沟,更是两个世界运行规则的本质差异。
那个世界崇拜权力与资本,讲究门第与利益交换,情感是其中最不可靠甚至多余的筹码。
而她,拥有的只有一颗真心,和一份不肯屈服的倔强。
热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镜面。
苏瑶抬手,擦出一片清晰,看着镜中那双依旧坚定的眼睛。
她知道,仅仅接住他的宣示是不够的。
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有分量,让她的存在,不仅仅是他需要保护的“软肋”,而是能够与他并肩站立、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为他助力的存在。
洗完澡出来,苏瑶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穿着柔软的睡衣,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
林知珩并没有在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经过一晚的波诡云谲,此刻在这片静谧的灯光下,某种东西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少了几分刻意的距离,多了几分共同经历过风雨后的、无声的靠近。
“过来。”他对她说,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平静的邀请。
苏瑶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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