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些画作的角落里,无一例外地,都会出现同一个女孩的身影——有时是模糊的背影,有时是侧影,有时只是一个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轮廓。
那是她。
是高中时代的苏瑶。
原来,在她固执地追逐着他身影的那些日子里,在她以为他永远冰冷疏离、对她的存在毫不在意的表象之下,他也曾用他的画笔,默默地、细致地,记录下了关于她的,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
不是浓墨重彩的告白,不是刻意营造的浪漫。
只是在他那个被规则和责任层层包裹的世界缝隙里,无意间泄露出的、最真实不过的注视。
这些画作的笔触,比他那些宣泄情感的抽象画要冷静克制得多,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更让苏瑶感到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单向奔赴,那些她珍藏在心底的、自以为隐秘的悸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用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一一收藏。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巨大的、迟来的真相击中的酸软与震动。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一厢情愿,却从未想过,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之下,早已埋藏着为她而生的、温柔的火种。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袖。
在这个只属于他的空间里,在这个充满了他们共同记忆碎片的地方,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坚强,允许自己为这份迟来的懂得,痛快地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渐渐平复。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画作上。
心境已然不同。
之前是探索和震撼,现在,则是一种沉甸甸的、与过往和解的释然,以及一种更加坚定的、要走向他的决心。
她走到画室中央,那里放着一个陈旧但干净的木制画架,旁边散落着一些崭新的画布和颜料。这似乎是……他为她准备的位置?
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柱中安静地舞蹈。
苏瑶放下帆布包,拿出一张全新的画布,固定在画架上。她挤好颜料,拿起画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看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冰雪初融的湖景,看着画室里那些记录着她青春印记的画作,看着这个充满了林知珩灵魂气息的空间……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笔尖落下,蘸取饱满的、温暖的赭石色,在洁白的画布上,划下了第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她不知道要画什么。
但她知道,她要画的,是属于他们的,冰层消融后,真正春天的序章。
在这个他向她敞开的秘密心脏里,她要用自己的画笔,回应他那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无声的告白。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和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阳光移动,将她的身影和画架上逐渐成型的轮廓,温柔地包裹。
这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喧嚣。
只有她,和他存在于这里的每一寸气息,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懂得”的、最动人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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