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十块钱,被苏瑶小心翼翼地折好,藏在贴身的衣袋里,像一枚滚烫的、带着生存重量的勋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了“红姐面馆”的后厨。
身体依旧酸痛,尤其是手臂和腰背,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疲惫的神经,但她的眼神却比昨日多了一丝沉静与韧劲。
李师傅看到她,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在她开始干活前,默不作声地递给她一双看起来稍小一些、也更厚实的橡胶手套。
苏瑶愣了一下,接过手套,低声道:“谢谢李师傅。”
李师傅没应声,只是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这一天,依旧是重复的、高强度的体力消耗。
冰冷油腻的水,堆积如山的碗碟,闷热潮湿的空气,还有手上冻疮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刺痛。
但苏瑶似乎渐渐找到了一点节奏,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些,也懂得在间隙时,靠着墙壁短暂地喘口气,保存体力。
中午吃饭时,红姐看着她比昨天稍微利落点的动作和虽然苍白却不再那么摇摇欲坠的脸色,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还撑得住?”
苏瑶咽下嘴里有些干硬的米饭,点了点头:“撑得住。”
红姐没再说什么,只是给她碗里又多夹了一筷子炒青菜。
下午,苏瑶在清理一个特别油腻的汤桶时,脚下打滑,差点连人带桶摔出去。
幸好旁边的李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闷声道:“小心点,地滑。”
那一刻,苏瑶看着李师傅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看着他被生活重担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他们的辛苦与坚韧,是她从前在象牙塔里、甚至在林知珩那个云端世界里,从未真正体会过的。
他们的善意,也如同这后厨里微弱的光,不耀眼,却真实。
傍晚,面馆来了一个难缠的客人,因为上菜慢了些,对着前台的红姐大声嚷嚷,言语粗俗。
苏瑶在后厨都能听到那刺耳的骂声。
红姐陪着笑脸解释,那客人却不依不饶。
苏瑶正低头刷着碗,忽然听到红姐提高了音量,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们店小,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那客人似乎被激怒了,声音更大,甚至传来了推搡桌椅的声音。
苏瑶的心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洗碗布,一种想要冲出去帮忙的冲动涌上心头,但理智又告诉她,她只是一个试用期的洗碗工,人微言轻。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李师傅拎着一把用来剁骨头的厚背砍刀,沉着脸走了出去。
他没说话,只是将那把明晃晃的刀“哐当”一声,重重地剁在了案板上,然后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闹事的客人。
整个面馆瞬间安静下来。
那客人看着李师傅那副不好惹的样子和案板上寒光闪闪的刀,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嘟囔了几句不清不楚的话,悻悻地结了账,灰溜溜地走了。
红姐松了口气,对着李师傅抱怨:“跟这种人置什么气……”
李师傅依旧没说话,只是拿起刀,转身回了后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瑶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存法则,粗糙,直接,甚至带着点以暴制暴的无奈,却有效地维护了这方小天地的秩序。
她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和……真实。
晚上下班,红姐依旧给了她五十块钱,语气比昨天缓和了些:“明天还是这个点。”
“谢谢红姐。”苏瑶接过钱,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一百块钱,这是她靠自己的双手,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挣来的立足之地。
虽然微小,却让她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依旧去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水,然后回到那间狭小的旅馆房间。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她却觉得,内心某个部分,正在这粗糙的磨砺中,悄然变得坚硬。
她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开机。瞬间涌进来好几条父母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她深吸一口气,给母亲回了电话,语气尽量轻松地解释“采风”很顺利,信号不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其他操作,再次关掉了手机。
她知道,那条通往过去的线,不能轻易连接。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权力中心,一场没有硝烟的风暴,正以林知珩为核心,迅猛而精准地席卷开来。
林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林氏的核心管理层和几位重要的股东。
林知珩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低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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