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绘玻璃过滤后的阳光在大厅古老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而诡异的色彩之中。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关于主展品的位置,”林知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工作式的平稳,但苏瑶能听出底下细微的紧绷,“陈策展人原计划将它放在二楼回廊的尽头,利用自然光。但我认为,一楼中庭东侧的拱门旁边更合适。”
他走向他所说的位置,步伐沉稳。
苏瑶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那处拱门旁边有一面高大的墙,此刻空无一物。
墙的斜对面是一扇巨大的、描绘着宗教故事的彩绘玻璃窗,下午的阳光正从那里倾泻而入,在地面和墙面上形成一片温暖而变幻的光晕。
“这里的光线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达到最佳角度,光影变化丰富,与你的作品《层叠时光》想要表达的‘时间流动与记忆叠加’的主题,应该会有不错的呼应。”
林知珩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侧身看向她,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个商业项目,“而且,这个位置是观众进入中庭后的视觉焦点之一,曝光度更高。”
他的分析专业、精准,无可挑剔。
苏瑶的目光从墙面移到彩窗,再落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阳光给他冷峻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没能融化他眼底的冰封。
“林总考虑得很周到。”
她听见自己用同样平静无波的声线回应,“这个位置确实更合适。我会和陈老师沟通调整。”
“嗯。”林知珩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
那审视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在国外五年,过得怎么样?”
话题的突然转换让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被彩窗分割成块的光影:“还好。学习,画画,照顾家人。”
“听说你父亲病了。”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苏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他一直在关注?还是说,这只是基于她当年突然休学出国的合理推测?
“是。已经稳定了。”她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那就好。”
林知珩的视线扫过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然后转向窗外,“艺术这条路不容易,尤其是在异国他乡起步。你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这话听起来像是赞赏,但苏瑶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是嘲讽她当初为了钱和前途离开?还是真的只是客观评价?
“谢谢。”她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疏离的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远处工人们隐约的敲打声和窗外城市的背景噪音。
这片被光影切割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当年的短信,”林知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吐出,“你说爱上了别人。”
苏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他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在她以为他会永远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时,他还是将这把最锋利的刀,直接刺向了他们之间最深的伤口。
彩窗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紧紧锁住她,不容她有丝毫逃避。
“是。”苏瑶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她无法否认,那是她亲手写下的字句,是她斩断一切的利刃。
“是谁?”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瑶的呼吸一窒。
她该怎么回答?编造一个不存在的名字?还是说出那个屈辱的真相——她谁也没有爱上,她只是卖掉了一段早已被他母亲视为累赘的感情,去换父亲的命?
五年过去了,真相还有意义吗?告诉他,他母亲用他父亲的健康和家庭生存来威胁她,逼她离开?除了让他与家族彻底决裂,让他痛苦自责,还有什么用?他们之间早已结束了。
而林母……依然是那个掌控着他家族命脉的人。
“已经不重要了。”
她别开脸,避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林知珩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陡然拉近。
苏瑶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冷冽气场。
“一句‘过去的事’,就能解释你当年的不告而别,和那条……短信?”
他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压抑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怒意和痛楚。
那细微的裂痕,比完全的冰冷更让苏瑶心悸。
“林知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迎上他的目光,“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当年的感情,对于你我当时的境况来说,本来就太过沉重和不切实际。分开是必然的结果。至于方式……我很抱歉用了那种方式。但结果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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