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转过身。
他站在几步之外,身影半明半暗,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母亲……是冲我来的。”苏瑶陈述事实。
“是冲我们来的。”
林知珩纠正,“她在试探,也在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我,不要越界。警告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林知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讽刺,“她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包括她儿子投资的‘项目’。”
“也包括掩盖过去的罪行吗?”苏瑶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回响。
林知珩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我在查,”他最终说,向前走了两步,进入光线范围,苏瑶能看到他眼底压抑的风暴,“但她还不知道我查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我已经把东西给了你。她今天来,是一种施压,想看看我们的反应,也想看看,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有多大的胆子。”
“那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苏瑶抬眼看着他。
林知珩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曾经的脆弱,又似乎在确认如今的坚韧。
“做你自己,苏瑶。”
他缓缓道,“就像你刚才在台上做的那样。不卑不亢,有棱有角。那才是让她最无从下手的武器。虚假的恭顺或过激的反抗,都会被她轻易利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画展期间,我会尽量牵制她。周律师那边的人,也混在工作人员里,会确保你和家人的安全。但你自己要格外小心,尤其注意她可能会私下接触你,或者通过别人传递一些……‘提议’。”
“提议?”苏瑶皱眉。
“比如,用更大的利益,更光明的艺术前途,甚至是……一笔丰厚的‘补偿’,来换取你的沉默和‘配合’。”
林知珩的语气带着了然与厌恶,“这是她惯用的手法。”
苏瑶的心沉了沉。
这确实像是林陆雪芬会做的事。
用金钱和前途,再次试图购买她的屈从。
“我不会接受的。”她斩钉截铁。
“我知道。”
林知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拒绝也需要技巧。不必正面冲突,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即可。一切,等画展顺利结束后再说。”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和掌声,似乎是某个环节开始了。
林知珩看了一眼腕表:“我该下去了。离开太久,她会疑心。”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侧头低声道:“苏瑶,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作品,有认可,有……盟友。”
他没有说“我”,而是用了“盟友”这个词。
苏瑶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因为这个词,似乎松动了一点点,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她又在回廊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彻底平复,才整理好表情,重新下楼。
宴会厅里,林陆雪芬正在几位贵妇的簇拥下,言笑晏晏,似乎完全融入了这场艺术盛宴,方才那片刻的暗流涌动仿佛只是错觉。
但苏瑶注意到,那位之前与林知珩交谈甚欢的美术馆馆长,此刻正被林陆雪芬身边的一位助理模样的人“热情”地拉着说话。
沈哲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新的果汁,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苏瑶摇头。
“林夫人那边……”沈哲欲言又止。
“暂时没事。”
苏瑶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谢谢你,沈哲。”
“客气什么。”
沈哲笑了笑,眼神坚定,“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酒会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别。
苏瑶站在门口,与陈默一起送别重要来宾。
林陆雪芬在离开前,再次走到苏瑶面前,握住她的手,语气亲切:“苏小姐,今天很成功。期待你未来有更精彩的作品。我们林家,很乐意继续支持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
她的手温暖干燥,力道适中,却让苏瑶感到一阵寒意。
这看似鼓励的话语,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捆绑和审视。
“谢谢林夫人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苏瑶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林陆雪芬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优雅离去。
林知珩跟在她身后,经过苏瑶时,脚步未停,只有眼神极快地与她交汇一瞬,随即恢复漠然。
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喧嚣散尽,只留下满厅的灯火、残余的酒香,和一种大战初歇的疲惫与空茫。
陈默长舒一口气,兴奋又后怕地拍拍苏瑶的肩:“总算是顺利开幕了!苏瑶,你今天表现得太棒了!致辞尤其精彩!虽然……中间有点小插曲。”
他指的是林陆雪芬的出现。
“陈老师,辛苦您了。”苏瑶真诚道谢。
“接下来几天正式对公众开放,媒体评论也会陆续出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陈默踌躇满志,“不过,开局很好!我有信心!”
苏瑶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面具戴了一整晚,戏演得圆满。
但面具下的暗流,从未止息。
她知道,与林陆雪芬的博弈,与过往罪孽的对峙,与内心最终抉择的较量,在帷幕落下后,才刚刚进入更凶险的篇章。
而她的武器,是画笔,是真相,是逐渐复苏的勇气,还有……那些或明或暗,站在她身后的“盟友”。
夜色正浓,前路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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