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报出“云隐”的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显然对那个地方并不陌生。
十点五分,车子停在一栋低调的黑色建筑前。
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门厅处一块小小的、刻着篆体“云隐”二字的铜牌。
身着黑色制服的门童上前,确认了她的姓名,便恭敬地引她进入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无声而迅速地上升。
镜面墙壁映出苏瑶的身影,黑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风衣,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室内餐厅,而是一个开阔的、被玻璃围栏环绕的空中露台。
夜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和雨后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露台布置得极简,中央是一组深灰色的户外沙发,旁边立着取暖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与热。
更远处,是整个外滩和陆家嘴的无敌夜景,璀璨的灯火倒映在幽幽的江面上,宛如一幅流动的、奢靡的星河画卷。
林知珩就站在玻璃围栏边,背对着电梯方向,望着远处的江景。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没有穿外套,背影在夜色和城市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落寞的孤清。
听到电梯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刹那的凝滞,只有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和近处江风的呜咽。
他走了过来,脚步沉稳。
“来了。”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低沉些,带着一丝夜色的凉意。
“嗯。”苏瑶应了一声,走向沙发区。
取暖灯的光很暖,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坐。”林知珩示意,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低矮的茶几,上面已经放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和两个空杯。
他没有立刻说话,拿起水瓶,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苏瑶面前。
动作从容,却让苏瑶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画展结束了,感觉如何?”他先开了口,问的却是最平常的话题。
“如释重负,也有点……空落落的。”苏瑶如实回答,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
“很正常。倾注了心血的事情告一段落,总会这样。”
林知珩喝了一口水,目光重新投向江景,“但对你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开始。陈策展人给我看了数据,吴老的邀请也收到了吧?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资本。”
“谢谢你,林总。”
苏瑶用了工作上的称呼,“没有林韵文化的支持,不会有这样的开端。”
“不必谢我。”
林知珩转回目光,看着她,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难测,“投资是基于对你才华的判断,商业行为而已。你的成功,源于你自己。”
他刻意将公私关系分得很清。
苏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沉重。
“你约我来,不是只想说这些吧?”苏瑶打破了沉默。
林知珩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这个姿态让他显得更加专注,也更有压迫感。
“我母亲那边,最近动作很多。”
他直入主题,声音冷了几分,“除了《星闻周刊》那种下作手段,她在集团内部也在加紧布局,想在我推动审计之前,稳固甚至清洗掉一些可能对我有利的力量。同时,她的人也一直在查你,查你父亲,查你们回国后的所有动向。”
苏瑶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多少?”
“比我想象的多。”
林知珩的眼神锐利如刀,“她很可能已经猜到我拿到了当年工厂事故的一些关键证据,甚至可能怀疑……证据在我手里,或者我已经给了你。但她没有确凿把柄,也不敢轻易动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嘲弄:“所以,她把压力转向了你。那个秦助理给你的号码,就是一个信号。她在等你主动‘投诚’,或者,逼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苏瑶问。
“选择站在哪一边。”
林知珩一字一句地说,“是接受她的‘好意’和‘安排’,用沉默和配合换取前程似锦;还是……选择另一条更艰难、更危险的路。”
他看着苏瑶,目光如炬:“苏瑶,画展结束了。你艺术家身份的‘保护期’也过去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赤裸裸的现实博弈。我母亲不会无限期地等待。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的审计提案,将在下周的董事会正式提交。那将是一场硬仗。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决定。”
“我的决定?”
苏瑶看着他,“关于我父亲的事?”
“关于所有。”
林知珩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你是否决定使用那些证据,以什么方式使用,什么时候使用。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你如何看待我的角色,以及我们之间……那笔未曾清算的旧账。”
夜风掠过露台,带来一阵凉意。
远处江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拉出一条长长的、破碎的光带。
苏瑶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她心底泛起的寒意和汹涌的浪潮。
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也逼她在风暴真正降临前,亮明自己的立场。
而她的答案,将决定他们各自的未来,以及那场迟到了五年的“了断”,究竟以何种方式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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