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的吠叫声在夜深人静时格外刺耳。陆子谦披衣起身,手握一根结实的枣木棍,悄步来到院中。云秀也警觉地跟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院墙外,隐约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两条从王老板那儿借来的半大土狗,冲着东南方向的巷口狂吠不止,颈毛耸立。
“人跑了。”赵大海的声音从隔壁屋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蹲在那里警戒,“一个,身手利落,对这片地形不熟,踩翻了一块松动的瓦。”
陆子谦示意云秀回屋,自己走到院门口。借着朦胧月色,看到泥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尺码不大,步距却很大。他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眉头微蹙——这步伐不像是普通窥探者,更像受过某种训练。
“林队那边有消息吗?”陆子谦抬头问赵大海。
“刚联系过,弹壳来源查清了,是境外一款小众冲锋枪的型号,黑市有少量流通。另外,道外几个旧货市场有生面孔在打听‘老物件’,特别是带奇怪花纹的金属碎片。”赵大海从屋顶轻盈跃下,“看来盯上你们的,不止一拨人。”
陆子谦沉默片刻,道:“作坊不能停,停了更显眼。明天我按原计划去南方进货,家里和作坊就拜托赵哥你多照应。云秀,你最近尽量和马婆婆待在一起,别单独行动。”
“哥,你去南方,会不会更危险?”云秀担忧道。
“恰恰相反。对方在暗处盯着这里,我离开,一来可以引开部分视线,二来也能看看有没有尾巴跟到南方,摸清路数。况且,这趟生意必须做。”陆子谦眼神坚定,“‘松江春’要立住脚,不能只靠红肠熏鸡。南方沿海的电子表、计算器、尼龙袜、折叠伞,在北方都是紧俏货。这趟探路成功,我们就有两条腿走路了。”
第二天一早,陆子谦将作坊事务暂时交给云秀和一位稳重的老帮工,自己则带上大部分流动资金,登上了南下的火车。他对外声称是去考察学习食品包装技术,顺便看看南方的原料行情。
硬座车厢里拥挤嘈杂,充斥着各种气味和方言。陆子谦靠窗坐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自他上车后,至少有两道目光在不同时段落在他身上,但都没有长时间停留,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看来,盯梢的人很谨慎,或许只是在确认他的行踪。
几天后,陆子谦抵达广州。扑面而来的潮湿热浪和远比哈尔滨活跃的商业气息,让他这个“老克勒”也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他按照前世记忆和王老板提供的模糊地址,找到了几个初具规模的集贸市场和小商品批发点。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陆子谦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花了三天时间,像个普通采购员一样,仔细比对价格、质量,和不同档口的老板闲聊,摸清门道和潜规则。他重点考察了电子表、计算器、打火机、折叠伞等体积小、利润高、运输方便的货品,也留意了新兴的牛仔裤和印花T恤。
在与一个潮汕口音的批发商谈价时,陆子谦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摊位角落扔着几个破损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小件,上面有些模糊的蚀刻纹路。他心中一动,借故凑近看了看,纹路风格与他手中的碎片有微妙相似,但更加粗糙。
“老板,这几个坏掉的玩意儿是啥?”陆子谦故作随意地问。
“哦,那个啊,”潮汕老板瞥了一眼,“前阵子有个北边来的客人,拿这个当样板,想定做一批仿古的旅游纪念品,说是要搞什么‘神秘文化主题’。给了我几张鬼画符一样的图纸,要求还挺高,成本划不来,就没接。这几个是打样失败的废品。”
北边来的客人?神秘文化主题?陆子谦记下这个信息,没有多问,以免打草惊蛇。
最终,他用谨慎评估后的资金,采购了一批质量中上、款式新颖的电子表、计算器和打火机,以及少量试探性的牛仔裤。他没有选择风险更高的走私品,而是走了正规的批发渠道,虽然利润薄些,但更安全稳妥。所有货物打包通过铁路托运回哈。
返程前,他在邮局给林锋发了一封密语电报,汇报了广州见闻,特别是那个定制“仿古纪念品”的北边客人的线索。
回程的火车上,那种被隐约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几次,但依然没有实质接触。陆子谦猜测,对方或许只是想掌握他的商业动向,或者在评估他的价值。
回到哈尔滨时,托运的货物尚未到达。作坊一切正常,云秀和马婆婆将账目和库存打理得井井有条。赵大海那边也没什么新发现,监视似乎暂时停止了。
“风平浪静得有点反常。”赵大海皱眉道。
“暴风雨前的平静。”陆子谦说着,将从广州带回的几件小样品递给云秀,“看看,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儿,能卖上价不?”
云秀仔细看了看电子表和计算器,又问了进价,心算片刻:“如果按南方批发价加五成到一倍零售,应该很有市场。很多年轻人结婚都想买块电子表。计算器机关单位可能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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